《至圣》Geist

2、第一章 矿星

　　矿星没有分明的昼夜，也没有所谓四季。

　　大型机械静默地隆隆作响，好似永不停歇地运转着。

　　陆玦坐在营地后的空地上，宽大的工作服使他显得有些身形臃肿，而氧气罩下依稀可见那瘦削的、棱角分明的面庞。

　　或远或近的恒星散着它炽烈而冰冷的光芒，闪烁迷离。

　　“嘿，兄弟，又一个人发呆？”

　　声音从左耳边的扬声器传来，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就多了个……生物。

　　对于查尔斯的凭空出现，陆玦早已见惯不惊，淡淡应了一声。

　　世界上总有一些科学无法解释——至少现在还不能解释的东西，比如，来自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国度的“魔法”。

　　梅耶尔小行星带实际上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几个临近的国家皆是各自占领片区，各取所需，互不干扰，却没有谁真正宣告主权。除了定期的生活必须品补给，这里与几乎与外界隔绝。矿星条件艰苦，到这里的人大多走投无路或无家可归，当然也有少数管理层的上位者。

　　矿星也有它的优势，比如对公民信息从不做详细记录也未曾严查，只需登记姓名及年龄，至于国籍……正常人肉眼都能看出来。

　　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鱼龙混杂。

　　陆玦不愿意称查尔斯为“人”，至少来这之前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能够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也没有见过哪个“人”能够长出金属质感的“翅膀”，更没有见过哪个“人”可以一个月不进食……

　　但陆玦也不会认为查尔斯是什么超出科学的存在，即使查尔斯坚称来自温斯特帝国的他们是传说里的神明。

　　来自温斯特帝国的人在矿星不在少数，大概占了超出陆玦世界观的物种的一半，至于其它……有古书里才会有的白衣飘飘的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仙人”，有幻兽幻人的也可以说是妖也可以说是兽人的东西，也有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却身负异能的生物……好吧，大概可以把他们统称为“外星人”。

　　“兄弟，你喜欢这吗？”不知过了多久，查尔斯又突然问道。陆玦转头看了看他，又恢复了一开始抬头看天的姿势，没有回答。“反正我是不喜欢，要什么没什么，连个看得上眼的女人都没有……”查尔斯耸耸肩，极其自然地接着往下说。

　　陆玦向后靠了靠，用肘关节支撑身体，语调平平，“那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该死的，我也不知道……谁让我没有那该死的合法公民身份。”查尔斯恼怒地捶了身下的岩石一下，似乎下手重了些感到了疼痛，连忙揉了揉关节，“顾阳，你又为什么要来这鬼地方？我偷偷看过你的身份牌，你有完整的公民身份信息，也没有什么犯罪记录，除了高等教育修习采矿专业，你根本不需要……”

　　顾阳是陆玦现在的名字，更切确一点说，是陆玦现在的身份卡上的名字。

　　“因为没有选择。”陆玦面无波澜答着，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查尔斯悻悻地结束了对话，心里暗骂了几句。陆玦不像是该存在于矿星的人，或者说陆玦那种深刻在骨子里的傲不是这种地方会有的。说好听些，这叫“出淤泥而不染”，中庸些，叫不合群，再难听些，叫故作姿态，要是用查尔斯的话来说……算了，总之就是那个意思。反正在这里，除了自己，也没有几个人愿意搭理他。

　　不多时，陆玦像是厌倦了单纯地看着天空，不冷不热地开了话茬，“查尔斯，你以前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

　　不过无论如何，提起故乡，查尔斯总有无限的话要说，“啧啧，你既然问起了，我可要好好和你说说。我在B-013号行星出生，β星系最富饶的地方……好吧事实上我是一个弃儿，成年之后没有公民身份，所以就只有到这里来了，说真的我现在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够永远是个未成年……”查尔斯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深绿色的瞳眸里饱含感情。

　　漆黑的星空突兀地出现了几点不属于恒星的闪烁的光芒。

　　终归，要来了么……

　　查尔斯正想顺着问问陆玦他以前的生活，而陆玦忽地沉了眼眸，“腾——”地起身，留下一句“抱歉，失陪。”就了无踪影。

　　查尔斯朝陆玦离去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也只有胡乱敲着地面的岩石出气。

　　看吧，就是这样，不是不谙世事的单纯，也没有工于心计的城府，就只是一言一行间莫名其妙的高高在上，让人莫名其妙地不舒服……

　　“我要一架军用飞船。”陆玦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服，将两箱贵金属放在正悠闲吐着烟圈的黑衣男人前，“现在，立刻，马上。”

　　“现在只有改装过的民用飞船，优惠九折。”男人优雅地弹了弹烟灰，勾唇看向陆玦，“怎么样？”

　　“成交。”陆玦接过启动器，“多余的百分之十算是对你的感谢。”说着匆匆向门外冲去。

　　男人看着陆玦的背影嘲讽地笑笑，手指划过泛着光泽的贵金属表面，“谢我什么？卖给他飞船，还是保守秘密？……这算欠他一个人情？”男人看看身侧的手下，却像是自言自语。

　　突兀闪烁着的光点越来越近，陆玦坐在飞船驾驶座上，按向按钮的手指有些颤抖，不可撤销的失误让他不得不重来。

　　金属被高强度武器洞穿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传来，陆玦下意识翻身一躲。

　　眼前煞然一片漆黑，奇怪的噪音穿透耳膜，氧气顺着洞开的大窟窿飞速流失，窒息之感扑面袭来……感谢这刚刚好的重力场，他没有炸成一朵血花，也没有被压成肉泥——这是陆玦晕厥前最后想的东西。

　　星舰缓缓降落在这不大不小的矿星上，在一片黑暗中闪烁着熠熠光芒。

　　沈邑坐在星舰中央大厅的沙发上，看着通讯器上的“完成”二字弯了弯嘴角。

　　“大家不要惊慌。刚才的爆炸声纯属意外事故，并无人员伤亡……”

　　不同于以往的富有磁性的男性声音在这颗矿星上的每一个人的左耳边响起。

　　查尔斯一边听，一边看着通讯器上的“顾阳”与“无法连接上对方用户”，皱了皱眉，又捶了捶地面坚硬的岩石。就说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属于这个地方的。

　　矿星上空又出现了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亮点，耀如星辰。

　　是不是该感谢有你，我们这些注定永远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才能够看到这样盛大的场面。顾阳，或者说……别的，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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