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寰·战神传》千灯景熙

2、第二章

　　瀛寰·战神传第二章
　　【些许雪花飘落到她的黑袍和头发上，时间仿佛突然定格，培安站在那里静默地像是一幅画。】

　　距离上一次魔族入侵中陆，已经过去了近一百多年，可瑞塔仍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形，几乎一想，清晰的景象就会浮现在脑中。

　　那时她还是个孩子，手无寸铁，羸弱不堪。杀死她，对于魔族来说就如同两根手指捏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在危机的时刻瑞塔被族人藏进了狭窄的地下室，她不敢出去，只能颤抖地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听着外面族人的惨叫。

　　“不要怕……不要怕……”，瑞塔神经质地对自己念着这几个字，被吓得哭也哭不出来。

　　她用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但族人的惨叫、利器刺进血肉的声音此时却透过石板传进了她的脑海里。

　　什么是屠城？

　　过了许久，直到外面再也没有动静传来的时候，瑞塔才钻出了地下室。她踉踉跄跄地走出去，瞳孔中倒映着火光。尸横遍野，血流淌成了河，照出一弯暗红色的新月。瑞塔这时才放声大哭，大声呼哈着族人的名字，一具一具推着他们早已僵硬的身体，直到她眼泪哭干，眼角崩裂鲜血从眼中滑落时，也没有人回应她的呼唤。

　　什么是灭族？

　　烬族人的寿命很长，世代居住中陆南部连绵的火山脚下。传说他们是火神的后裔，所以拥有和着火焰燃烧时一般灿烂的金发和琥珀色的瞳仁。可是，长寿改变不了他们生来弱小的体格，改变不了他们往往沦为他族奴隶的事实，也改变不了他们毫无反抗之力、被魔族屠尽的命运。

　　瑞塔在随后的五十年里颠沛流离，九死一生地活了下来。直到精灵族长老联合其他几个族的首领拼死抵抗，以惨烈的代价才使魔族退回南陆。此后瑞塔的生活好过了些，但碍于烬族人的身份她只能靠干一些粗活度日。为了活下来，瑞塔学会了和无赖们扯皮，学会了用武力手段去争夺很小一份的食物，最后甚至有了自己的小团伙。看着一群叫自己老大的小弟，瑞塔觉得自己混出了头——至少再也不用为了吃喝而发愁。

　　瑞塔一直觉得自己不是那种胸有大志的人，烬族别灭近五十年后，瑞塔也没动过去向魔族报仇的念头。尽管当时的伤痛一直没有淡下去，可人的意志就是这样，瑞塔长大之后，早已认清了自己到底是几斤几两的现实。

　　难不成还跑去从来没有人去过的南陆找魔族干架？瑞塔想，是她吃多了不成？她又没有三头六臂，而且即使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杀尽魔族。

　　瑞塔就抱着这样混吃混死的态度又过了几十年。

　　直到她遇见了培安。

　　那是在一个小餐馆，瑞塔例行带着一帮人去那里白吃白喝，老板躲在后面敢怒不敢言，默默算着这次这一帮混蛋又要白吃掉自己多少钱，心疼得不行。

　　瑞塔流氓气十足地坐在了座位上，略微一抬头，就看见了培安。

　　后来瑞塔跟了培安许久之后，她都一直觉得，没有人比培安更适合穿黑衣的了。培安太过凛冽，眼眸中都飘着冷意，而黑衣能恰到好处地掩盖住这种锋芒。就像是刀，即使刀刃饮了再多的血，收进刀鞘里，血光就会掩盖住。

　　此时的培安就身着黑色长袍坐在瑞塔的正对面，面容冷丽，发色暗蓝，淡紫色的眼眸看着自己手中的酒，全然将瑞塔过滤。

　　“喂！没看见我们老大坐在这里了么？还不滚出去！”瑞塔手下的一个小弟对培安厉声开口。

　　培安却不为所动，眼睛看飘过瑞塔的头发时，才微微一怔。

　　“烬族人？烬族不是已经被灭族了么？你是烬族人？”

　　瑞塔感到很惊异，因为自从魔族退回南陆后几十年过去了，已经没有什么人记得烬族这个部族了，况且地位在部族间极为低下的烬族在以往也没什么特别的存在感。于是她挥手让身后的小弟退下，向培安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烬族人？”

　　培安端起酒抿了一口，“发色。”

　　发色？瑞塔想，发色是么？想不到这么多了年过去了，最后一个烬族人被认出来居然是因为发色。

　　培安站起来，轻轻松松躲过几个想拦住她的小弟，走到门前。

　　此时正值冬季，外面已经开始飘起了雪花。瑞塔看着培安站在门口的背影，些许雪花飘落到她的黑袍和头发上，时间仿佛突然定格，培安站在那里静默地像是一幅画。

　　瑞塔心里升起一丝别样的冲动。

　　培安却看着这漫天的雪花，向外面伸出手。雪花落在手掌上，培安像是要捏碎什么东西一样将手掌上的雪花用力握住。她突然开口对里面说道，

　　“我叫培安，是异端处理局的人，你没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走。”

　　培安说话的语气很淡，几乎连询问的语气都没有。

　　瑞塔听见这话愣住了。异端处理局又称世界组织，是前几年才建立起来的类似于军队的组织，他们对外宣称中立，反对一切可持续性战争。最先没什么部族去注意他们，可是连续几年几个部族之间的战争被他们以强硬的手段强制性制止，似乎战斗力不弱，这才使各个部族对他们开始关注起来。

　　可瑞塔突然发现了什么，“你是落神族人么？”

　　怪不得瑞塔一直觉得培安的背影有一丝不协调，原来这丝不协调来自于她的身高。培安太高了，比一般部族的男性还要高，光是从她的背影上看几乎飞不出性别。而身高优势只有一个部族能够做到，那就是将自己奉为神裔的落神族。

　　瑞塔冷笑道，“竟然是落神族，又何必来到这样的城市进这样的小餐馆喝酒呢？”

　　落神族自命不凡，烬族还未灭族时，半数人都是落神族的奴隶。即使瑞塔小时候，也经常听族中老人说道在外的族人是怎样被落神族对待。落神这个部族，除了对待自己的族民，在他们的眼里，其他一切部族都是下等人。

　　“我不是落神族，别再我面前提落神族这几个字。”

　　小餐馆中的气氛霎时变了。培安转过身，周身充满煞气，径直向瑞塔走过来。周围的人却动也不敢动，仿佛站在中间的是一个女魔头。

　　培安走到瑞塔面前，伸手扼住她的脖颈，强迫她抬起头对上自己的双眼。

　　“以你的年纪应该超过一百岁了吧，活了这么多年没人告诉你怎样看人么？你知不知道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么？”

　　瑞塔的小弟们看见老大这样想过来帮她，可是却都被一股强大的气压镇住，进退不能。

　　瑞塔说不出话，脸色涨得通红，却毫无反抗之力。

　　培安放开手，看着瑞塔在一旁大口大口的喘气，放缓了声音说道，“跟我走吧，你在这里也混不出什么成果的，跟我回去我罩着你，也许以后魔族再来一次你就可以报仇了。”

　　看着瑞塔迟疑的眼神，培安又说，“今天下雪了我心情不好，我也没什么耐心，看你一句话吧，走还不是走。”

　　瑞塔抬起头来看着培安，培安正拿出一只烟来点上，熟练地叼在嘴里深吸一口吐出个烟圈。心中莫名其妙地就下了决定。

　　“好，我跟你走。”

　　瑞塔后来想到屡次想到她和培安的第一次见面，心想这就是所谓天命吧。

　　“乱想什么，当心死了没人给你收尸，”培安踹了瑞塔一脚，“还不跟上”

　　瑞塔瞬间回过神，连忙点头跟在了培安的后面。

　　天空中下起了大雪，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瑞塔身上，又化成水顺着作战服流了下来。前方是一处巨大的绝壁，透过大雪和层层雨雾的掩盖，洛水城逐渐呈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