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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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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高考失利,余晚晚迫不得已远离本省填了S大,只因为学校马上要升一本,对她这个二本分数来说算是个福利吧。拿到通知书的时候班主任还特意找她谈过话,话语间的意思是希望她能考虑一下复读的事情。
“我一直觉得以你的成绩绝对可以考上一所很好的985高校。“
单刀直入直戳我伤口啊。余晚晚腹诽,脸上却不动声色。她在老师面前总是很乖的样子。
”你报的这所学校虽说即将升一本了,但毕竟还是省外的学校,在本省不够有名的。以后回来找工作恐怕有些困难。“
”你这次发挥失常,确实让我很意外。我记得你上学期期末还是全校第一呢,平时成绩也都稳定在前五。要不要试试再努力一年?以往也有很多人复读之后考得很好的。”
余晚晚心里苦笑:再努力一年?说得轻松。但是她不敢。
很多人考得很好,那还有考得不好的很多很多人呢?
高考失利在她意料之内。她的心理素质一向不好,越到高考那时候越浮躁,每顿饭都是吃完就吐,每天早上起床都要喝杯咖啡提神,每天晚上必须听着音乐才能睡着。那段日子几乎每天一小考,两周一大考。不管考得好是不好,她都是考完一次哭一次。印象中有次考的全班第二还是没忍住眼泪,班上同学表面安慰她,暗中却觉得她做作。现在自己想想也觉得矫情,人家那些本就伤心的失败者舔着自己的伤口还要来安慰她,那感觉就像在说:”哭什么哭?老子考得比你还差都没哭!“
余晚晚想到书上看来的一句话:世界上最好的安慰不是告诉对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而是苦着脸说:“哭个屁,你看,我比你还惨。”
想到这她差点笑出来。感觉到班主任诡异地看着她,又正了正神色,说:“我不打算复读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是吧,老师?”
最后那句话显然是班主任经常用来教训他们的,他不好驳了自己的话,而且看她又是一副拿定主意了的模样,只是叹了口气,似是替她惋惜。
当别人对你有所期待时,会把你捧得很高,渐渐地连你自己也觉得自己可以做好。可是当你摔下来的时候,他们却不会在下面接着你。摔得多疼,你自己知道。余晚晚想。她没有胆量从头再来,所以她要对自己负责。无论别人指的道路有多光明,她都没有亲眼见过。
高考结束后的暑假真是漫长又无趣。余晚晚毕竟算是失意之人,对大学那个原本于她而言充满诱惑的地方没有了想象中的企盼和兴奋。
开学那天,余晚晚被一位热情的学姐接待了。几天后的晚上,余晚晚洗完澡就接到那位学姐的电话,说她正带着几个大一的新生熟悉校园,让她也过去一起熟悉环境。余晚晚心想这位学姐倒是个热情又真诚的人,不好拂了她的好意,反正自己也不熟悉学校,于是擦了擦头发就下楼了。
就这样,在女生宿舍楼前昏黄的路灯下,她第一次见到他。
这么说好像有些矫情,似乎是上帝刻意为他们安排的见面似的。事实只是,她见到了一群人,大约十几个。而他也不过是那十几个人之一。
没有一见钟情,没有相见恨晚,没有欢喜冤家,什么都没有。甚至起初她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后来经学姐介绍到他时,她才正眼看了看他。他脸红着,余晚晚心下好笑,这个男孩子怎么这么害羞。不禁又多看了他几眼,感觉不对,稍稍凑近不动声色闻了闻,原来是喝了酒啊。怪不得脸红。
这下他倒真是不好意思了,他摸摸后脑勺解释道:“今天和室友出去吃饭,喝了杯啤酒。”
余晚晚一愣,没想到他这么敏感,竟然感觉到了她的疑惑。但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她本来就不是个喜欢和陌生人多话的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慢悠悠地走着,因为彼此不熟悉,所以每个人都显得拘束却有礼,只有那位学姐呱啦呱啦地介绍着,什么宿舍楼没有空调只有暖气夏天很热啦,澡堂是公共的很讨厌啦,食堂的菜不是人吃的啦,西门外有水果小吃啦......所有人听了她的抱怨都似有些担忧地皱眉,却仍掩饰不住眼里的好奇和向往。余晚晚只觉得她那似是抱怨却更像是在炫耀对学校的知之甚深的老气横秋微微昂扬的口气煞是动人。前一刻她还在抱怨学校抠门到路灯都不全打开的地步,这一刻,她透着昏黄的路灯望向红白相间的威武的欧式教学楼的眼神,一定是微微炽热的,她相信。
转过身,发现刚刚那个男孩正盯着自己看,虽然仍脸红着,眼神却清澈明亮。尽管干净的脸庞干净的眼神不至于让余晚晚生厌,但她还是不可避免的皱了眉头。她不喜欢也不习惯被人盯着,当然不是以为他是喜欢自己,她没那么自恋,她讨厌的是被别人探究似的看着。尤其是这种无辜又大胆毫不避讳的眼神。她皱着眉犀利地反盯着他,她相信他能看出来她在不悦。
记得高中一次课间休息,她正向她后桌,一个叫赵毅的男生请教上课听得云里雾里的加速度问题,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变成了讨论物理老师上课又怎样怎样搞笑。赵毅是个幽默又敏感细腻的男孩子,和他说话不需要说的多通透,他就很能明白你的意思,余晚晚和他很有共同语言。当赵毅粗着嗓子学着物理老头拿腔拿调地说“这里的摩擦系数是哄你吃粑粑的”时候,余晚晚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把让她头疼的加速度都忘在了一边。突然赵毅旁边桌的男生用诡异又小心翼翼的口气问她:“你也会这样笑啊?”余晚晚的笑容还没收住,便笑着问他什么意思,那个男孩像是得了大赦一样痛快地“批斗”余晚晚,说她总是一脸面无表情,眼神又犀利的很,每次她眼神“无意间”扫到自己,他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心里毛毛的。谁知道这男生说到尽兴出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人都听到了,一个女生也大胆附和说自己第一次见到余晚晚就被她吓着了,觉得自己像是欠了她几百万似的。余晚晚哑然,尴尬地回想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不开心迁怒到别人了。抬头看到赵毅也笑着不说话,眼里却满是赞同,见她尴尬,便一本正经地解释说:“他们没有恶意的,只是希望你能多笑笑,你笑起来亲和多了,也......也很好看。”
余晚晚更囧了。从来没有人夸过她好看。但是她此时纠结的仍然是为什么别人觉得她不好接近的问题,所以并没有把这句难得的夸奖放在心上。他们后来又解释说,只是因为余晚晚的眼睛长得就犀利,又不爱笑,于是给他们错觉了。
余晚晚也着实为这双眼睛郁闷了一阵子。她很羡慕为什么有人的眼睛笑起来像个月牙,特别好看,甚至有人不笑的时候看上去都像在笑,多甜美多平易近人。而自己即使笑着,单看眼睛,都遮盖不住那犀利的眼角——她承认她很变态地照着镜子研究过。甚至有一阵子她练习着不管什么时候都微翘嘴角,希望自己看上去能柔和些,她还是很在乎别人的眼光的,不希望自己被说成是冰块。
但是没多久,她还是恢复了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因为她嘴角抽筋了。
不过渐渐地,她开始觉得这样挺好,她的眼神为她挡掉了不少麻烦。比如班上没有几个同学会向她请教学习问题,尽管她成绩很好;比如走在街上她只要把眼神再放冷一些,几乎没有发传单的人敢纠缠她;比如小孩子都不太敢接近她,不过反正她不喜欢小鬼。
再比如,没有一个男生敢当面向她表白。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好是坏,但至少目前看来,是好事。因为她也不知道怎么当面拒绝别人。但是她没有考虑过,如果她喜欢的人不敢向她表白怎么办。
反正只是如果,她还没有喜欢的人。她不多想。
所以她开始喜欢利用这种眼神。比如现在。那个叫周畅的男生确实被她盯得转过头去了。她得逞地笑笑。
转了一个多小时,有人提议该回宿舍了,明天还要军训,于是一行人零零散散地分头往回走。余晚晚和许方晴慢吞吞地跟着大部队走着。许方晴是她刚认识的老乡,一个话不多、微胖、很干净的女生。说是老乡,其实只是两人家乡是同一个省而已。但是在听说是同省之后,许方晴还是同她熟络了许多。一路上挎着她的臂弯也说了不少话。余晚晚也很热情地回应她,却还是因为臂弯里的那只胳膊身体发僵。她不喜欢被人挎着,总觉得浑身不适,印象中她总是双手插兜潇洒地走得很快,偶尔心情很好的时候会挎着高中死党的胳膊大摇大摆。愣愣地想着以前的事出了神,猛不丁地被一直走在后面的男生推了一把。余晚晚疑惑地看向旁边,周畅半分认真半分带笑地看着她:“发什么呆啊,走路也不看着点车。”忽略了他熟络的口气,她这才注意到有辆车从旁边串了过去。然后周畅就一直保持沉默,走在她的外侧。一直低头走在内侧的许方晴这时却抬起头来看了看他们俩,没有说话。后来每当余晚晚想起这一幕就不禁觉得好笑,原来他们的“三人行”打从刚开始就注定了。而此时的余晚晚却仅仅因为周畅出于绅士风度的本能的体贴微微心神荡漾,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