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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叁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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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解烛夕,让她重拾自信,这是贺子裕现在唯一能贡献的力量。他一开始就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他们真的无法逃出生天,他会选择自尽而不让自己成为烛夕的绊脚石。
而烛夕自刚才起已经半晌没有回音了,他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什么。
贺子裕觉得地牢一隅有团黑气在聚拢。
谁都没注意到,烛夕早就恢复了理智,神情笃定,嘴角溢出莫名的笑容。
她注视着地牢角落,开口问道:“傲因,那个灾厄之神的故事说来听听吧。他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夺取百鬼之力。”
终于,烛夕站起来,拍落屁股上的灰,眼睛看向牢门处:“来了。”
跟着看过去,果然牢门被人推开,来人是以白桑为首,身后跟着数不清的黑衣人。
令人窒息的杀气。
贺子裕剑已出鞘,摆好迎战的招式,他自幼习剑术,小小年纪早就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神台乃至天下怕是少有能敌。只是对方人数众多,又是非人非鬼之类,他没有把握。
不过细想一下,正值午夜暗月当空,鬼力凝聚之时,他们不能伤害作为容器的烛夕,此番来访怕是要铲除烛夕身边的百鬼,傲因。
白桑派人打开了牢门,一把掐住烛夕的下巴,与之对视,表情阴狠:“你的这位小白脸和身边的百鬼,今晚都要死在这里了呢。而你,乖乖归顺我们,做一个有用的容器。”
烛夕眼神空洞,完全没把白桑放在眼里,一如刚才心态崩溃的样子。
白桑认为眼前的人早就丧失了斗志,自知无趣,刚准备松开手之际被人反手死死握住。
“你!”白桑气急败坏。
烛夕一脚踹上白桑的膝盖,导致其重心不稳重重跪倒在她面前。
白桑刚想反抗,烛夕一把夺过贺子裕手里的剑,举向白桑,直指脑门。
监牢外的黑衣人齐刷刷的拔刀,杀气升腾,双方处于剑拔弩张,一点即着的紧张事态中。
白桑丝毫不惊慌,反而发出肆无忌惮的笑声,回荡在漆黑的牢狱之内:“妹妹啊,你是被绝望冲昏了脑袋吗?竟如此愚蠢!你要是杀了我,旁边的小白脸也会爆体而亡!”
烛夕低眉看她,神情冷酷无情,对她的威胁无动于衷。
白桑对上她的眼睛,狠狠说道:“快把我放了。”
烛夕不语,任由她在刀尖上嚣张跋扈。
白桑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不安地猜测道:“不可能……秘术无解,你不可能,哈哈!事到如今还在虚张声势!”
贺子裕的额头有细汗溢出,他看出来烛夕在和白桑打心理战,不管爆体之咒有没有解,白桑都不可能让施咒人作法。因为如果咒术已解,她无疑变成烛夕手中的人质。而如果白桑此时为了测试咒术是否解除,下令让施咒者提前杀了他,那白桑依然是砧板上的鱼肉,对方甚至失去了威胁烛夕的筹码。
贺子裕咽了咽口水,难道烛夕从一开始就在演戏了吗?为了让白桑放松警惕,故意表现出颓然挫败的样子。
如果真是这样,贺子裕看着烛夕的侧脸,原本俏皮可爱的她,现在的表情看上去可怕极了。
她本该和同龄人一样,是个天真而无忧无虑的女孩子,贺子裕伤感的想。
同时白桑也认清了局势,她双手抱头不再作声,眼神仿佛要将烛夕生生剜掉。
俗话说战场上擒贼先擒王,白桑落入敌方手中,纵使他们人数众多,也不敢轻易上前一步。
“贺公子,这个女人就麻烦你了。”烛夕对贺子裕说。
贺子裕从方才的走神中回来,从烛夕手里接过对白桑的控制权,擒住她的双手,剑刃抵在脖子上。
看见烛夕从地上捡起遗弃许久的茜伞,说起来他一直没注意烛夕随身携带着。
阴暗潮湿的地牢内,烛夕将伞打开,伞的大小正好可以与贺子裕并肩站在一起。
“呐,把路让开。”烛夕嘴里沁笑,音色糯软。
黑衣人迟迟没动。
白桑倒是发话:“让开。”
就这样,烛夕和贺子裕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地牢,沿着来时的路一直走。
黑衣人以不远不近地距离跟在他们身后,伺机夺回白桑。
白桑冷冷地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装的?”
烛夕脸上顿满笑容:“一开始哦。多亏了你们,我得到了很多信息呢。”
白桑皱眉:“什么意思?”
烛夕眯起眼睛:“不会让你们得逞的。不管是伤害我的同伴,还是夺取百鬼之力。”
“哈你一个人类,凭什么说这种大话。冥大人岂是你能对抗的?”
烛夕专心走自己的路,这样回答她:“因为我相信鬼君,他说是无稽之谈,那就是无稽之谈。”
“呵。”白桑发出意味不清的讥讽,不再与烛夕对话。
他们走到了来时的厅堂,再穿过去,就能出去了。
厅堂两边的灯火被瞬间点亮,照出一片通明的道路。
气氛古怪得紧。
贺子裕感受不到任何即将逃出去的喜悦感。
有光之处必有阴影。
不安感变成现实,贺子裕的影子在身后无限拉长,最后与之分离,站立起来。
不由分说持刀向本尊劈下。
贺子裕习武的本能让他察觉到了危险逼近,但他看不见鬼,也不愿意放开手中的人质,根本无法对付!想凭空躲避时已经来不及了,在他以为致命之剑将要直取性命的时候,烛夕用伞堪堪挡住这一击。影者承袭的是贺子裕的力气与至高的剑术。烛夕一个从未习武之人,握住伞柄的手腕发出悲鸣,尽力颤抖着。
贺子裕惊呼,他彼时无影,想也知道是自己的影子化为了鬼,在袭击他们。
好在茜伞牢靠,影鬼之刃划不破伞面。
烛夕撑不了多久,影鬼收起砍向伞的刀刃,不知何时已经翻身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贺子裕只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扑面而来,烛夕此时再想把伞转过来已经晚了。
突然,一个身影唰的扑向影鬼。
被扑到在地的影鬼顷刻灰飞烟灭。
吃掉了影鬼的脑袋,傲因站起身,不爽地说:“嘁,真难吃。”
“傲因!”烛夕兴奋的喊了一声。
傲因偏过头看她,凌乱的黑发挡住了面无表情的脸:“干嘛?”
烛夕重新举好伞,嘿嘿一笑:“谢谢你!”
“别会错意了,我只是遵从鬼君的命令,不然早就杀了你这弱小可憎的人类。”傲因走在两人前面,打算为他们保驾护航,午夜时分,她的力量强大到以一敌百。
弱小可憎的人类。
烛夕想起来这是第一次见到傲因时,她反复诅咒自己的话。如今只因鬼君的一句吩咐而坚持忍耐着对她和对白家的恨意。
她跟上去开心的与傲因搭话:“傲因很喜欢鬼君呢。”
贺子裕走在烛夕后面,内心惆怅,即使和他在一起时,烛夕总是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感,从没像现在这般发自内心的笑,他忽然很想知道烛夕在蛰鬼楼过的是怎样奇妙的生活。
倒是被他桎梏在手中的白桑冷笑,对他说:“我这个妹妹,从小就不被人待见,没见过她这么开心。”
贺子裕一言不发。
“不过她高兴不了多久了。”
贺子裕不悦,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白桑的视线转移到厅堂的门口,语气森森:“因为他来了。”
贺子裕顺着看过去,前面的烛夕也定住脚步。
门口站着什么人,一身黑色的披风遮住了身躯。
巨大骇人的影子自那人身后席卷而来,越变越大,冲破房顶,盖住傲因,包裹烛夕。
在黑暗彻底来临的那一刻,贺子裕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无法具名的,濒临死亡的恐惧感。
此夜无常。
暴风雨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