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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史巫奇,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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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当铺出来,史巫奇又悠哒悠哒买了些不常见的药材,这才回到山里的小院。
秦又白的呼吸平稳了不少,睡的很沉。
“山里的月亮圆又圆喂——嘿编竹的妹子乖又靓哎——”
而在这山林的百里之外,武林盟的驻地里,也有人唱着相同的歌谣。
“哥哥带你闯呦闯哎——月娘是……”
歌声戛然而止,戚欢欢闭上嘴,警惕的竖起耳朵。扑棱棱的杂音由远及近,少女微微一笑,起落间一只雪白的信鸽落入手中。
“干爹干爹,是夏大哥的信!”
武林盟戒备森严,有两个人的路却是断断不敢拦的,一个是新盟主夏渊,那是心悦诚服,一个老盟主认的干闺女戚欢欢,后者是惹不起。
秦律从书房里转出来,虽然已经让位,身骨却硬朗依旧,英姿勃发。听到夏渊的名字,秦律的嘴角明显就带了笑容,这个迟来的大弟子每每提起总让他骄傲不已。
戚欢欢看到老人的神情,忍不住在侧面吐了吐舌头。
一封信阅毕,秦律的笑容淡了很多,戚欢欢敏锐的想开口,却见秦律把信冷冷摔在桌上。
“伸张正义涤清武林是好事,可没必要如此兴师动众,居然刚一上位就想向邪教宣战……渊儿到底在想什么!”
戚欢欢伸头一瞧,信里言辞坚决,冠冕堂皇,想要号集武林盟及江湖众人,铲除天水邪教,一振武林清明。
“天水教的名声虽然不太好,但是近些年也没做什么大奸大恶的事啊,夏大哥为什么这么急着灭口?”
秦律叹口气,许久默默开口。
“……为父前阵子被暗算囚禁的事,你还记得吗?”
戚欢欢立马举手:“记得!当然记得!干爹失踪闹的盟里人心惶惶,偏又不能声张出去,最后您重伤被夏大哥带回来,可把我们吓了一大跳呢。啊,莫非……”
秦律眯起眼,“没错,当时绑架囚禁我的,正是天水教。”
“啊……”
如此一来,动机便成了,哪怕放在全武林,也辩不出半句不是。
戚欢欢回想起当时的事情,默默点头:“是天水教,居然真的是天水教,当时又白哥这么推测的时候,我还笑话他呢。”
秦律皱眉,“又白?这又关又白什么事情。”
戚欢欢忍不住有些气鼓鼓:“当然啦干爹失踪,最担心的就是又白哥啊,整夜整夜的不合眼调查,他只告诉我可能是天水教下的毒手,我当时没在意,他之后就不见了吧,一定是去救干爹了,但是到也没有回来……”
秦律摇摇头,“那小子,不给我惹事就万事大吉了,哪能指望他干什么正事。哼,当时去营救我的可是渊儿,渊儿可没说见到过那臭小子,现在刚太平又不知道跑去哪鬼混,竟敢连渊儿的盟主继任大会也不参加!”
戚欢欢发现自己戳了马蜂窝,赶紧转换话题,把信捡起来读了又读。
“那干爹,这事到底答不答应呢?夏大哥的态度好像势在必行。”
“哼。”
“……那个,干爹,我好像知道原因了。”
戚欢欢狗腿的把信笺捧到老盟主面前,用手指着每排第一个字:
又白在天水。
秦律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茶杯被四溢的气劲震碎。
戚欢欢小心翼翼的看过去:“干爹,你会同意的,对吧?”
很久之后,秦律吐出一声叹息。
秦又白再次醒来后,发现自己失明了,史巫奇灌了他十多种汤药也无济于事,就这么突然的失去光明,最后说心病使然。
秦又白沉默的像池水,不知是否是瞎眼的缘故,整个人都蒙上一层淡淡的漠然。
史巫奇倒是个闲话的人,但是自言自语多了还是寂寞,就对着秦又白折腾。梳个头换身衣打理打理,这下最早的少年英豪,此时就有了点清秀文生的感觉。
到底是可惜了,那双妩媚明艳的桃花眼,就此明珠蒙尘。
不能视物后,两人减少了许多交流,秦又白也再也没提过他有个父亲,甚至是,自己的身世。
史巫奇原本准备好了一大桶消息的,比如武林盟忽然号召武林向天水教宣战啊,天水教大败后教众全数被囚啊,天水教的秘籍毒蛊全数被毁啊……实在憋得狠了,史巫奇就对周大福说。
这周大福与史巫奇有什么交情没人说得清,周大福何人?小镇上一个粗衣菜贩,不知怎的就跟史巫奇勾搭上了,别的不说,这每三天总会扛着扁担来深山老林给史巫奇送菜。如今史巫奇的小院里又多了个病人,周大福绝对是第一个知道的。
听史巫奇唠叨完,周大福不禁抠着鼻子嘟囔。
“你好歹的也是天水教出身吧,怎的这副幸灾乐祸的口吻,人呢不能忘本,就算你叛教多年,这时候也该去上个香送送心意。”
史巫奇白他一眼,之后倒还真去看了一次。
大火把一切烧的干净,活着的教众都被抓走,死的就臭在这里,污血满地。
史巫奇摇摇头,正派做起事来,可当真比邪教还干脆利索。
倒塌的房屋下,地道也被掏空,原本关押药人和活囚的牢笼被从外大力破开。如今,当然也是人走牢空。
当时遇到秦又白,也是在这里。
史巫奇摇摇头,觉得自己老了,这么快就开始念叨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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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武林盟内,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大部分盟众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场胜仗下来人马损伤甚少,可谓打的酣畅淋漓,老盟主甚至布了三天三夜的酒阵给大伙庆贺。
但是细心的人还是会发现,这些天盟里来了许多脸生的大夫,匆匆而来匆匆而去,让人总有不祥的预感。如果说是有兄弟损伤还好,偏偏那些大夫,出入的都是正龙庭。正龙庭住的是什么人啊,那是老盟主,夏盟主和戚欢欢小魔头。
于是人们也不大敢闹的太过,表面上是庆贺胜利,心里多半七上八下,只盼着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正龙庭的左偏楼,住的是现任盟主,从前是秦律,如今是夏渊。
戚欢欢端着食盒站在门口,老医生在里面的话断续却清楚。
“唉……准备后事吧……”
“脉象竭尽,没得救了……”
相同的说辞,表达着相同的无奈,这些大夫好像都串通了似的,嘴里不留一丝生机。
屋里没有点灯,昏暗无比,夏渊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瘦骨如柴瑟瑟发抖的人,用眼神驱退大夫。
等杂人都退出去,戚欢欢才进屋,把盘子里的水食拿出来。
“夏大哥,你吃点东西吧,从天水教回来你就没休息过了。”
夏渊疲惫的合上眼,把怀里颤抖的人搂的更紧。
“放下吧,你出去。”
“可……”戚欢欢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如果连你都倒了,谁来照顾又白哥呢?”
“我不会倒,”夏渊睁开眼,露出一丝微光,“而他也不会死的。”
戚欢欢低下头,擦了擦眼退出去。
“那干爹那边,继续说……”
“说没事,叫干爹不必操心,有我看着,又白很快就会好的。”
烛火噼啪一下,哆嗦的人忽然发出一声低吼,双瞳凶光闪烁。夏渊第一时间制住病人企图自残的双手,雄浑的内力顺着两人交叠的双掌渡过去。
渡过去,却落不到彼岸。
“又白!你醒醒,是我!我是夏渊,你看着我!”
挣扎的人疯狂到痉挛,根本听不进任何话,用头狠狠往墙上磕,不停的痛苦嘶嚎。戚欢欢后退一步,她是曾听闻,天水教把秦又白囚禁后在他身上种植蛊虫,每一次的发病都是蛊虫在他脑内啃食脑髓,在四肢啃食经脉,疼痛欲死直至疯癫。
夏渊捞住秦又白瘦骨嶙峋的脊背,只觉得稍微一个大力就会断裂,怀里人凄凉的吼叫直刺心窝,直比让自己抽筋拔骨还要痛楚。
两个人抖做一团,不知道谁比谁更痛。
戚欢欢双眼通红,还是默默的离开了。
三天后,正龙庭挂起白帐。
盟里众人这才后知后觉的,老盟主唯一的儿子秦又白死了,救回来时便疯了,群医束手无策,就在那天夜里死在夏渊的怀中。
武林盟一夜间低落了许多,夏渊闭门不见,整日整日把自己锁在房内灌酒,老盟主一下子病倒了,华发丛生。出来主持的人居然是戚欢欢,一身白衣素净凛然。
江湖总是这样,有所得,便有所失。
几家欢喜,几家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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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不相待,周大福的菜园子又丰收了,趁着入冬前,赶去给史巫奇送去一拨。
史巫奇吃肥了些,穿厚了些,撇撇脚丫子还是那副德行。
听到周大福的脚步,秦又白摸着院门外的梨树站起来,那梨树也不知道被史巫奇灌了什么汤剂,一年四季都捧着雪白的花儿,好看的不得了。
这一晃动,又有一朵花瓣滴溜溜打着转落在秦又白肩头。
嗯……史巫奇,你家小病号又好看了些。
左右周大福也是一个人,合伙商量后,干脆裹着铺盖来史巫奇这里住。三个人,说不上热热闹闹,但终归多点人气。
晚上时,做饭的人居然是秦又白,这让周大福有点咋舌。
史巫奇那德行他晓得,辣子鸡,辣汤饭,辣笋干,辣茄丁……不管给他什么东西,就是一把辣椒下去,一炒就吃。所以周大福无论如何不许他下厨,哪怕拼上自己一条老命。
但下厨的是秦又白,秦又白可看不见啊。
饭菜很快端上来了,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周大福对着那盘蒸肉好吃的恨不得吞下舌头。再看看秦又白的手指,甚至连个油星子都没被溅上。
“你别看这小子悟性不高,武功平平,在烹饪上倒是奇才,看不到还能给你做成这样。”
史巫奇这么说的时候,周大福还担心的去瞅秦又白,可是秦又白脸上什么波澜的都没有,仿佛被说谈评论的人并不是他。
“说起来这里年末还有数月,都是要用钱的地方,”史巫奇放下筷子,盯向秦又白,“小子,你也该出去找点活儿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