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草》小雨细细

7、重逢

　　夜风清冽，已到了十一月中旬，颇有寒意，月色却好的很，南宫灏手按箫管，轻吐气息。箫声呜咽，幽幽绕心，夜深人静，听来更是凄清。一曲终了，半晌，翟蒙方道：“这曲子缠绵幽怨，听来心中甚是凄苦，南宫兄可是有什么心事么？”南宫灏道：“教翟兄笑话了，我确是心结难解，情之一字，害人不浅。”说罢呆呆出神。翟蒙知他不欲再言，站起身道：“夜了，不若回房休息。”南宫灏道：“是了，改日再与翟兄详谈。”两人各自回房。

　　半夜，翟蒙听得有人轻轻扣门，开了见是傅烟霞。“我要走了，”傅烟霞道，“义父派了人接我。”翟蒙道：“何不等到天亮？”傅烟霞道：“夜里却更安全，道上觊觎者太多，再待下去，恐又连累公子。”顿了一顿又说道：“只不知何时才有相见之日？”眉尖微蹙，大有难舍之意。翟蒙微笑道：“天涯何处不相逢，只是别象上次把我掳走便好！”傅烟霞不禁笑道：“公子活命之恩来日烟霞定当报答，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罢翻身上马，呼啸而去。翟蒙心中失落，站了良久方才进屋。

　　翌日清晨，南宫灏也匆匆告辞。翟蒙打点行装，准备北上去幽州。因给烟霞治伤，盘缠已然不多，幸而翟蒙心性平和，随遇而安，并不在意，仍雇了马车一路北行。

　　数日奔波，盘缠用尽，幽州却还尚远。傍晚，翟蒙因无钱投宿，只得随处找了墙角栖身，寒风刺骨，翟蒙不敢深睡，好容易熬到天亮，半身僵麻，差点站不起身。翟蒙暗想，若如此下去，只怕未到幽州我命已休，还谈何医病。

　　今日天气却好，太阳照的人暖洋洋的，翟蒙在城中乱逛，及到中午，腹中饥饿，硬着头皮进了一家酒馆。酒馆不大，只六、七张桌子，客人也不多。店主是个五十上下的老者，头发花白，穿一身青布棉袍，正在低头算帐。见有客人进来，忙招呼道：“客官里面请，想要点什么？”翟蒙心中惴惴，嗫喏道：“我路过此处，盘缠用尽，不知可否在此做工挣口饭吃，待筹足盘缠立刻就走。”那店主皱了皱眉，“小店本小利薄，客人也不多，哪里还请得起伙计，公子还是去别家看看吧！”翟蒙面上一热，正要离开，忽见里间门帘一掀，走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一色的银红衣裤，两条辫子又黑又亮，虽说不上漂亮，却也倒白白净净。她手里拿个托盘，脆生生的向那店主道：“爹，这几天客人多了些，我也忙不过来，正想商量请个伙计。”说罢，眼睛向翟蒙一溜。那店主低头想想道：“也是，再者你也大了，原就不想让你再抛头露面。”又看看翟蒙，“也罢，你就先留下来吧，不懂的让小云教教你。”翟蒙喜不自胜，作了一揖，“多谢老伯相助！”那店主点点头，仍去算帐。小云道：“大哥怎么称呼？”翟蒙道：“我姓翟，刚才多亏了你，谢谢啦！”小云抿嘴一笑，“翟大哥还没吃饭吧，先到厨房等等！”

　　厨房也只一个厨师，正忙着炒菜。小云亲自下厨，做了碗汤面，端到翟蒙面前道：“趁热吃，不够还有。”外面客人催菜，小云急忙出去应付。翟蒙早饿了，忙端过面来，自是吃的十分香甜。心下感激，不知不觉想到萧萧，眼眶竟是一热。

　　下午，客人少了，小云把工作细细交代给翟蒙。活计虽杂，翟蒙学的倒快，不多时已经干的有模有样。到了晚间，酒馆打烊，翟蒙帮着上了门板，店主方道：“店里多个男伙计还真是好，我也放心了不少。小云也大了，再找户好人家，我也没什么心事了！”小云脸一红嗔道：“好好的说我作什么，小云不嫁永远伺候爹爹！”店主笑道：“那挑个上门女婿就更好了！”小云害羞，一摔门帘进了里屋。

　　店主给翟蒙安排了住处，虽然简陋却收拾的很干净，翟蒙疲累已极，很快睡熟，一宿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翟蒙就起身帮忙开业，端茶倒水，擦桌洗碗忙的不亦乐乎。今天的客人多，忙起来小云和翟蒙两个人都还嫌慢。翟蒙在里面帮忙顺菜，只听得外面有人大喊：“你们这是什么菜！里面居然有虫子！叫你们老板来！”小云尖声大叫，翟蒙急忙冲出，只见一个大汉，满脸横肉，怒目圆睁，旁边小云已经摔到地上，吓的浑身颤抖，哀哀而泣。翟蒙忙冲上去扶起小云，不由怒道：“菜不好换了就是，为何打人！”店主战战兢兢的道：“大爷请息怒，若这菜不好我再让厨房去做！”那大汉冷笑道：“这顿饭吃的我是胃口全无，这丫头上菜的时候还撒了我一身油，也不用做菜了，就赔我这件袍子吧！”店主道：“可是要多少钱？”大汉眯眯眼睛道：“一百两银子算便宜你们了！”那店主倒退一步，惨声道：“一百两银子？便是金线织的也没这么贵啊！把小店卖了也没这么多钱啊！”那大汉笑道：“眼前就有银子，你家这丫头倒也值个几十两，把她折给我不就够了！”说罢竟要去拉小云的衣服。翟蒙一挡，“你想吃霸王餐还要敲诈钱财，现在更要强抢民女，还有王法么！”那大汉仰天大笑道：“王法？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什么人，知府大人是我舅舅，在这我就是王法！”周围食客见势头不好忙纷纷逃开。翟蒙一摔毛巾，“菜是我顺的，要不干净我赔就是！”那大汉道：“你拿什么赔，把你卖了也不值这价！”转身去拉小云。店主忙护着女儿，却被那人一脚踢开。翟蒙气极，顺手抄起板凳打了过去，却哪里是那人的对手，那大汉只三拳两脚就把翟蒙打到地上，又踢了十多脚才罢。可怜翟蒙被打的浑身青紫，头破血流，半天爬不起来。那大汉随即拖了小云就走，周围竟无人敢挡。只听一女子娇喝一声：“光天化日竟敢强抢民女，快给我住手！”人群中闪出一位粉衫少女，手握弯刀，翟蒙一看，又惊又喜，来人竟是萧萧！

　　那大汉见只是个妙龄少女，笑道：“一个不够倒又送上门来了，你也跟我一起走罢！”萧萧大怒，摆个势子直接攻去，大汉轻敌，竟然被萧萧一击即中，萧萧哪肯再给他机会，顺势出手，那大汉直被打的跪地饶，狼狈逃走，周围人群大声叫好。萧萧腼腆一笑，正待离开，却听有人虚弱喊道：“萧萧。。。。。。。。”萧萧一惊，回身看看，“翟大哥！”忙跑到跟前，颤抖着声音说：“翟大哥，真的是你么？”翟蒙勉强笑笑道：“你怎么也跑到这里来啦！”萧萧忙把他扶到酒馆内坐下，“我听说翟大哥被人劫持，心里着急，恰好师父要出岛，我磨了半天才跟了出来。趁师父不在意就偷偷溜出来找你啦，没想到却真在这遇见了你！”那店主和小云忙上来见礼道：“多谢女侠相救！”萧萧忙起身拦住，翟蒙道：“那人还会再来，这里是不能久留了！”店主想想也是，只得收拾细软带着小云连夜出城，自去投奔亲戚不提。萧萧也扶着翟蒙投了客栈，细心给他上药，翟蒙笑道：“回回我倒霉时总是你来帮我。”萧萧道：“当初让你带上我你还不肯，不然也不会被打成这样！”说罢，微微皱着眉头用毛巾细细给翟蒙擦拭伤口。几十日不见，萧萧竟憔悴不少，难掩风霜之色。翟蒙玩笑道：“几天不见，怎么就瘦成这样，难不成是想翟大哥想的？”萧萧眼圈一红，看看翟蒙道：“我若说是，翟大哥可会不会笑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