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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岸芷汀兰 路玧指望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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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魅挑眉:“你想回答?让我帮你作弊?”
路玧嬉笑一下:“我就想看看这个男人的模样,搞得那么神神秘秘应该会有那个本钱吧……而且你难道不想?”风魅听到这句话心头莫名微微一动,他用眼角余光审视了路玧的面庞一会儿,确信这个有些直肠子的女人确是没什么别的想法,心尖上便有什么柔软而细腻的东西慢慢拱了起来,在他本人完全没有半点意识的时候生根发芽。
轻笑一下,风魅鬼使神差般慢慢将嘴唇凑近路玧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耳朵:“还记得大行王朝和翎国之间的地理知识么?”
路玧被他搞得耳朵奇痒,躲闪了一下,哼哼唧唧地回答:“记得啊,不是说水路的路程最短么?”
风魅撩唇一笑,以右手三指抚自己的下巴,姿势潇洒而自信:“那就对了!可以先将檀木做成檀木箱——正中整的做成精雕细琢的大檀木箱,边角料做小檀木箱,以精致小巧为主。然后往这些大小檀木箱里填满当年品质最好的新茶,并在大檀木箱的茶叶堆里埋进瓷器。把大檀木箱和小檀木箱装入钉在船舱地板上的大木箱里,再在四周以次等茶叶填塞。待货船到岸,商贩可把茶叶筛选分包卖给茶商。小檀木箱就当成首饰盒卖到各地饰品店供给大家闺秀,大的可以卖给当地人当橱柜,加工后可做矮几、木凳,最后再卖瓷器。”
路玧经他这么一说,细想过后便忍不住连连点头,眼中不掩崇拜:“诶!风魅你真聪明!”
由于有内外两层茶叶填充,檀木箱便可以被保护得异常紧密。而紫檀本就以结实出名,即使在海上遇到风浪,箱子也不会变形,瓷器自然就无碍了。
路玧本就直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向来干脆利落,这时觉得风魅聪明便毫无顾忌地大大方方赞出来,却是听得后头席地而坐的十七个男人心生羡慕。看起来这位奶对自己这个夫侍当真好得很啊。若是让他们遇上这样的大女人,便是死也甘心!
风魅却仅仅淡然一笑,伸指点点楼下提醒道:“你若是想一睹芳容就抓紧时间。”
路玧如梦初醒,用她超大肺活量的嗓门高喊:“我要回答问题,上来一张纸!”她一时急躁,缩句之下将“上来一个人拿张纸给我”变成了这副样子。风魅闻言,眉角一耸才好容易克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
路玧毫无知觉,等拿到了纸笔才不得不又厚着脸皮让风魅代劳。要知道,她虽然还是能够辨识繁体字的,但这个软笔书法却真心成问题。虽然她现在已经很努力地在练习了,可这玩意儿想拿出手……反正以她现在那手乌龟体是有些困难了。
风魅倒也干脆,既然都代答了,写个答案算什么?很快楼下的那个兰儿宣布时间到,他看过所有写着回答的纸张后道:“一楼六间雅舍的主儿、堂中一十三桌、一十七桌、二十二桌、三十五桌的主儿,二楼最左边三间香舍的主儿,除去头尾两间雅座外,剩余雅座里的主儿……方有资格回答下一题。”
楼下一阵喧闹,想来不少人为了面子等问题心存不满,但皆是敢怒不敢言。鸨公没有理会,对着兰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
兰儿便垂下眼睑道:“诸位大奶听好了,奴家的第二个问题是——有一户人家,家中有蓄铜澡盘,该蓄铜澡盘每晨夕便会恒鸣有如人叩。请问这是何故,解决方法又为何呢?”
路玧郁闷,因为她连题目是啥都听不懂,谈什么回答捏?轻戳风魅的后背,路玧指望这哥们儿看在两人那革/命友谊的份儿上给翻译一下。男人以指尖轻点雅座的窗棂,听不出情绪地自言自语道:“这家伙倒是个有心的,连此等‘志异’都拿出来做文章了……”
路玧继续狠戳,希望引起重视。风魅只好转身攥住她那只执着且让人不得安生的手道:“无非就是帝都城门之上的大钟朝暮而响,铜盘应和罢了,将那铜盘磨钝些即可。”路玧一怔。应和?磨钝?
“原来是共振的意思!我说呢,磨钝便是改变了固有频率!原来如此!”想通了其中关窍的路玧忍不住欣喜地高喊(注)。风魅唇角轻轻上扬了一下,倒是并不如何意外。
这一轮考较的可就不是经验这么简单了,而是博闻强识,于是又被刷下去一帮人,余者便寥寥可数了。
群体心理就在这个时候展现其特点了,眼见大部分人同自己一样失去竞争美人的资格,看好戏者心中的不公平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微妙的平衡感。他们甚至开始起哄:“鸨公,你就快让这位兰儿出第三题吧!”
兰儿眼见场面有些失控的征兆照旧不愠不恼,也没有受到追捧的受宠若惊,他落落大方地向四面八方行了几礼后开口道:“第三题——奴家名为汀兰,还请诸位大奶赏脸为奴家提嵌名诗。”
说到这嵌名诗,那可谓是大行王朝风/月场所的一大特色,之所以受欢迎,便是满足了欢/场男儿的虚荣心。同时,这等附庸风雅的形式对于那些满身铜臭味儿的下等商人来讲,也算是扬名立万的大好时机。诗歌的形式十分随意,长短句式不限,关键在“嵌名”二字。
据说已经有人尝试用回环体来作嵌名诗,若你光嵌头或者嵌尾都会显得没有创意,还是不要拿出来献丑的好。所以这一题看似最简单,却委实是三道题里面最值得考量的。
风魅言简意赅地对路玧讲完嵌名诗的种种细节后揶揄而笑:“殿下,这一道题您总不能再让贱夫来顶替于您了吧?”
路玧面色顿黑,好嘛,这家伙简直就是赤果果的瞧不起她!哼!路玧傲娇地瞥了他一眼,那意思是,你丫给姑娘看好了,姑娘绝壁要你丫五体投地!
风魅扬眉,面纱下的唇畔笑痕隐隐,那眼神似是在说……我等着。
楼下一阵喧哗,然后就听见有人抢先开口:“汀兰么?果然人如其名雅致难言,在下抛砖引玉先来献丑一把,成与不成都还请各位包涵……空谷无声、汀上现幽兰,寂寞独开、兰香漫汀寰。”汀兰二字被颠过来倒过去分别嵌在了短诗的尾句,形式不算如何新颖,但对几乎即兴而作来言已经算蛮不错的了。
路玧心中其实已经有了计较,所以她才敢这么信誓旦旦地要风魅“看着”嘛,她在常事上又不是个有耐性的,当即就张口嚷嚷:“那我就来当第二个吧!”所有人便都转头望向楼上。
路某人张口就将《岳阳楼记》中的千古名句给借来一用,心头还在那里暗自庆幸,还好老纸当年上初中的时候有一个“口怕”的老师,三年里面就抓着背课文一事咬定青山不放松哇,所以她才会饱受摧残至今记得滚瓜烂熟:“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
这嵌名嵌得根本没有半点花俏可言,就是直接将汀兰二字用到了诗句当中,用现代话来讲,简直就是拉低档次有木有?!但全场闻之却悄无声息,而台上的男/妓眼中更是爆出精光,如果细看就能分辨,那并非惊艳的眼神,而是赤/裸裸的惊异!
——是的,他不仅听到过这几句文字,他如今的名字“岸汀兰”根本就是出自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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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此段来源——据南北朝刘宋刘敬叔撰《异苑》卷二:“晋中朝有人蓄铜澡盘,晨夕恒鸣如人叩。乃问张华。华曰:‘此盘与洛阳钟宫商相应。宫中朝暮撞钟,故声相应耳。可错令轻,则韵乖,鸣自止也。’如其言,后不复鸣。”故事发生在西晋国都洛阳。皇家宫殿里朝暮撞钟,当地某人家中悬挂的乐器“铜澡盘”(今称作“钱”)就根应地产生共振(共鸣)。张华不仅知道它共鸣的原因,而且还知这消除它的方法:把铜盘周围稍微钝去一点,它就不再和宫中的钟声共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