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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生活体验记(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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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悠悠醒转,仔细想想,这么长一夜竟连一个梦都没做,黑甜的一觉,当真是解乏至极。
等我们四个都收拾完了,下楼吃早餐时,几个人的气色看上去还不错。我刚坐下,祁落和祁樱便站起身来冲我施了一礼,口中说道:“是属下无能,连累姑娘受苦了,属下有罪”。我站起身拍拍他兄妹二人的肩膀,示意他们安心落座,我也重新坐好,说道:“这事儿主要责任在我,是我脾气太火爆,为人太暴力,以后我会改的,所以你们也就不要再提此事了,提多了,平白让我内疚。再者,我们是一家人,不能说两家话,你们跟着我时间也不短了,难道还不了解我?以后万不可再说什么属下有罪之类的,可记住了?好了,都吃饭吧,吃完饭咱们出去转转,如果这里也没啥好玩的,咱们明日就启程了”。
几人都纷纷赞同了我的话,埋头吃饭。
毕竟是海边城镇,空气很湿润,此时也正是不冷也不热的好季节,我们四人除却身上的伤,脸上倒是看不出来,只不过我们依然很有回头率,原因就在于我们三个都恢复了女装。我是看明白了,如果注定要惹事,和男装女装也没啥区别,更何况金凤扮起男人来一点都不像,我们还是陪她一起好了。
我们到底是女孩家,不知不觉便被街边的各种特色小物件吸引了目光,别人怎么看我们,暂时也顾不得了。
其实我对这些小东西的兴趣点和金凤、祁樱完全不同,21世纪时,精致的小物件我见过无数,如今这些还入不得我的眼,我就是想看看古代的工艺水平如何,没有先进的机械设备的前提下,他们是如何靠纯手工来完成这些小东西的。结果吧,个别小东西还挺让我惊喜的,事实再次证明,古人的智慧不容小觑。我正摆弄着一支纯银镶珍珠的簪子,身旁却有人说道:“姑娘可是喜欢这只簪子” ?
我回头一看,未及说话,金凤便率先站过来说道:“怎么还不依不饶?今日还要打架吗”?祁落祁樱也瞬间站到我的左右。那被唤作三少爷的人笑着往后退了两步,而后他郑重地冲我们深施一礼,口中说道:“在下是张静安,在家排行老三,所以坊间开玩笑皆称在下为三少爷。昨日实在多有得罪,在下今日特来赔礼道歉,是静安有眼无珠,伤了几位贵人,尤其其中三位竟还是姑娘,静安心里悔痛交加,昨晚一夜都没睡着,静安今次是诚心诚意来道歉,望几位贵人可以原谅。还是那句老话,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静安无有不应”。
我们四人互望一眼,金凤玩心大起,不由得率先说道:“好大的口气,若是想要你的命呢?也给吗”?张静安并无任何犹豫,就接口说道:“静安愿意。静安贱命一条,本来就是万死难赎此罪,只是一人做事一人当,还望贵人们大人有大量,莫要累及家人”。我闻听此言,便是知道,我们几个的身份怕是人家已经知道了八九分,看来此地是万万不能留了。
我伸手拉过调皮的金凤,对张静安说道:“三少爷你多虑了,我妹妹刚刚是和你开玩笑呢,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们会忘记当没发生过,你也忘记吧。我们只是这里的过客,马上就会离开,不会为难你,更谈不上会为难你的家人,你且放宽心”。
我说完话,对着祁落、祁樱、金凤一打眼色,我绕过张静安径自走了出去,他们三人紧紧跟在我后面。我的想法是赶紧收拾东西上路,不要再横生枝节了,只是偏偏天不从人愿,张静安紧走几步绕到了我前面,躬身施礼再次拦住了我,只听他口中说道:“姑娘请留步,请听在下一言”。我停下脚步,不觉就皱起了眉头,声音已经暗含冷意,说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把话一次性说完,本姑娘并不是个有耐性的人”。
张静安并不敢抬头直视着我,他低着头倒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家母知道昨日傍晚我惹了事,也知道是刁奴们伤了几位姑娘,心里特别过意不去,其实我今日特特前来不只是向姑娘道歉,也是为了转达家母的歉意和邀约,家母想请四位到家中做客,她老人家要亲自摆宴、执杯谢罪,还说……还说,如果我不能将几位请回家里去,我也就不用回去了,所以,静安还请姑娘好人做到底吧”。
我愣住了,万万没想到他想说的竟然是这些,一时忍不住有些后悔,还不如不给他机会说呢。他如何我们可以不必在乎,只是如今他家老母亲相邀,去吧,完全没准备,完全不熟悉,不去吧,毕竟是个长辈,所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我这人虽然有时候有些混不吝,可是面对长辈,我却从不敢逾越半分,这是家教,关乎父母的颜面,是一时改不了的。再想想张静安在这天津港的身份,衙役们都争相拍马屁,他家的地位简直就是昭然若揭,这也是我一直不愿态度特别强硬的原因。
电光火石间我心中百转千回,张静安倒是很懂得打蛇随棍上,见我犹豫不决,紧接着就又说道:“家母还说,我若是请不到贵客,她便要亲自来请”。我忍不住抚额叹息,金凤惯于揣测我的心意,且十有八中,她见我说不出旁的话,知我纠结异常,她便往前站了一步,先冲我笑笑,而后对着张静安说道:“三少爷倒是走运得很,一下子就撞到了我姐姐的软肋,我姐姐平生最大的原则,就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如此,你既抬出贵府老夫人,我们也只能随你走一遭了”。
张静安忍不住喜形于色,伸手对着我四人做了个请的动作,金凤抬脚就要跟上,我一把拉住金凤,金凤转头不解地看着我,我却对张静安说道:“请三少爷先回去,派个人给我们引路就好,我们既是去你家做客,就要有客人的样子,请容我们换件衣裳,略作整理再去拜会”。张静安也是个人精,急忙说道:“姑娘说的对,正该如此,我让家奴陈贵并马车一起等在客栈外,我也该回去给母亲通报一声,让他老人家也高兴高兴”。我道:“三少爷请便”。
待我们重新回到客栈,金凤便问我道:“姐姐,咱们真的要盛装打扮”?我道:“明摆着三少爷家是官家,又探知了几分咱们的底细,咱们既然答应去做客、赴宴,就需着正装,如此随意的打扮怕是失礼了人家,也让人小瞧了咱们家。到了那里,人家肯定会问咱们的身份,咱们肯定得给自己安个身份,既低调、又尊贵,还得可查,想来想去,少不得要把我阿玛拉下水,抬出我真实的身份,你就说是我表妹知道吧,人家若是详细问你,你就自己瞎编个勋贵之家就行了,反正你们大清朝的品级我也分不清,认识的人也有限,到时你就自由发挥吧,就是有些委屈你了”。
金凤笑笑,对我说:“这世上顶尊贵的家庭也不是没待过,也没见得有哪里特别好,有什么可委屈的?!拜这个身份所赐,八旗勋贵之家倒是知道不少,这个难不倒我,放心吧”。
其实想法是美好的,真正实施起来却并不容易,我和金凤都没有带贵重首饰,也没带几套衣服,现买肯定来不及,只能拣着随身包裹里料子最好的一套穿上,没有首饰我就只能按照现代的新娘发饰那样,把长发打散,挑起少量头发从左向右在头顶结一条小的发辫,而后把辫穗向后,再把辫穗和余下的长发结成一条宽宽的发辫,头顶小发辫上稀疏别上两支刚刚从街上带回来的珍珠小钗,后面的大发辫上,则是缀了两朵院子里刚刚剪下来的半开的红色月季花。
我先给金凤捯饬好了,再让祁樱按照金凤的给我捯饬,好在我们两个都是姑娘家不用盘发,弄起来倒也简单。金凤小孩子心性,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笑嘻嘻对我说道:“没想到姐姐整天舞枪弄棒的,竟然还会做梳头这样的细致活儿,尤其呀,咱没戴什么首饰,看上去竟然也不寒酸,还挺好看的,难得”。我道:“你姐姐我会的东西多了去了,你才知道几样”?祁樱也在旁接口道:“两位姑娘这般装饰,有种天然去雕饰之感,倒是显得很是明媚甜美,颇为与众不同呢”。
待我们坐着马车到了目的地,一下车我就吃了一惊,这样恢弘大气的牌楼、门额,在这样一个小地方,怕是早已经超过规制了吧?这家人还真是胆子够大!不过呢,他们好运,多余的闲事我可不想管。
门口的丫鬟婆子围绕着几个珠围翠绕的妇人,乌央乌央在门口站了一大群,看上去这家的行事作风,直可媲美红楼梦里的贾府了。只可惜,这样的阵势可吓不住我们四个,再大还能大过皇家那一家子行动时的阵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