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香时酒亦浓》梅子青衣

1、第一章

　　江南的初夏清晨，空气中都透着淡淡的甜香。昨夜刚下了一场雨，山里田间的植物都吸足了水分，再被初晓的晨光一照，绿油油地，格外招人喜欢。

　　这是一个美好的清晨，假如可以忽略清凉寺里传出来的那声惊天动地地怒吼的话。

　　“臭小子，你给我滚出来！”这个破坏了良辰美景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清凉寺里被当地村民称为“戒嗔师父”的大和尚。此时，他拎着一件穿了七八个孔的破袈裟，连鞋子都没顾得上穿就冲到门口大声怒喝。

　　回答他的，是远远山林里传来的小少年的隐隐的辩解：“……不是……洗衣……才破……”不用想也知道，孩子自知闯了祸，躲到林子里去了。

　　戒嗔真的怒了，这已经是被洗破的第四件袈裟了，也是他的最后一件完好的衣服。可是显然没能够幸免于难。想到即将前来做法事的县太爷的家眷，戒嗔原本就光秃秃的脑门子更加亮了起来，如果仔细认真加十分用心的话，就能看到他头顶上冒起的那股怒火。

　　“臭小子……有本事，永远都别回来——”随着他的更大一生的怒吼，一只从上空飞过的乌鸦被吓破了胆，扑愣愣地直往下掉。“啪哒”一声，刚好落在戒嗔的头顶，使本来就火冒三丈的大和尚更加怒不可遏。

　　“啊……”

　　半里之外的小少年缩了缩脖子，初夏的季节，他觉得冷若寒冬。一双原本大大的眼睛跟他的嘴角一起耷拉着，单薄的夏衣早已经被清早的露水沾湿了，令人惊奇的是，他的衣服上，也有几个形状极其不规则的窟窿，与大和尚手里的袈裟上的窟窿，如出一辙。

　　“呜呜呜，我也不是故意的嘛，谁知道自己的力气突然变大这么多……”他一边走，一边“哭诉”，举起自己的双手放在眼前，左看右看就是没有发现与以前相比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要说不同，勉强也能找出来，左手的虎口上多了一道并不明显的疤痕。他还记得，这是上次去挖山药的路上，不小心跌落那个小山坡造成的。

　　清凉寺是暂时回不去了，他知道大和尚虽然以出家人自称，但从来不是慈悲为怀的人。从小到大，没少挨打和尚的打，这次闯的祸虽然是无心之过，但是他知道大和尚有多么重视这次县太爷家的法事。毕竟，这关系到清凉寺一年的收入——如果弄砸了，寺里就再也没有什么看得见的银子可以入账了。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山下的小镇上。镇子很小，百十来户人家，沿着一条丈余宽的小河筑的房子，另一边是青石板铺成的街面，每逢初一十五，街上就摆了摊子，附近几个小村落的村民们都来这里赶集。这个时候，也是清凉寺里难得有香客的时候。大和尚戒嗔会穿上整齐的僧袍，披上火红的袈裟，口念佛号，摆出一付得道高僧的模样，听着村妇们老头老太太们倒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