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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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说，世间没有温暖，于是世间有了阳光。
佛曰，人世没有感情，于是人世有了七情六欲。
我想，人生没有刻骨铭心，于是我遇见了你。
人与人的相遇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也或许是眼神交替的一刹那。
然后命运开始轮转，牵扯出千丝万缕。
你说，结局会如何？
夏季中旬的阳光正是强烈刺眼，在不经意间动动身子就会汗流浃背。所幸学校已有几十个年头的树木遮掩了教室窗户，树叶缝隙渗透出的光点零星地映在窗上。
有时会有一阵风经过，吹动树叶发出沙哑的声响。
蝉鸣此起彼伏连续不断，愈发强烈。
这就是夏天了吧。
粉笔划过黑板“刺啦刺啦”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室，苏殷把头偏侧过去盯着窗外。
等到声音停止，班主任用浓重的鼻音哼着:“这位同学以后就要跟我们一起学习了，大家一定要和睦相处啊。”
讲台下的学生在一瞬间爆发了，议论声嗡嗡一片。
苏殷才从游离状态回到现实世界。
在转过头的同时，看到了黑板上秀气工整的三个字：王子凡。
站在讲台上的少年穿着刚好合身一尘不染的白衬衫，露出白皙的脖颈，柔软的头发被笼罩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黑白分明清澈如水的眼睛恍若星辰。
苏殷看着周围女生脸上一副呆滞的表情，无语。
不就是个“安能辨我是雄雌”的男生么？用得着全体像是见到神的反应嘛。
再看看明显比苏殷矮一截的身高，忽然想到初二时学的“高可二黍许”。
不过也不能这么说，发育不良不是他的错。苏殷暗暗腹诽着。
“咳咳，那么王子凡同学就先坐到……”班主任默默环视了一周，“苏殷旁边吧。”
苏殷差点儿从凳子上摔下来，但看着王子凡朝这边走过来的纤细身影和愈发清晰的精致面孔，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全班就自己旁边有个空位。
这个位子临着窗户，能够望着窗外上了年头却熙熙攘攘的民居和一面覆满爬山虎的矮墙。
就算王子凡身材瘦小，也会不多不少挡住苏殷的视线，这让苏殷很不满。
王子凡在苏殷旁边的座位停下，带来了一丝栀子花甜腻却清淡的味道。
话说，你确定班里女生以后不会给他起个外号叫“栀子花”吗……
想想就觉得好笑。
苏殷饶有兴味地盯着王子凡的侧脸，看的人家都有些不好意思。
接而打量一下身材，苏殷不怀好意地笑出声，弄得王子凡一头雾水。
最后一声“小豆芽”异常“亲切”地宣之于众。
王子凡的脸立刻僵硬，班主任的脸色也是发黑。
“苏殷！你就是这么对新同学的？”班主任对着苏殷咆哮。
苏殷不以为然，大大咧咧嬉皮笑脸地指着王子凡说：“看他那身材，叫这个外号也没什么吧。”
班主任脸色由黑转青。
“我对每个学生都是公平的，所以，苏殷，就算你成绩是全校的辉煌，我也不可能任由你拿着这个资本为所欲为，上课跑神，顶撞老师……你当学校是什么！”班主任孜孜不倦地骂了一大串，骂完后便开始喘粗气。
时间大约过了十几秒钟，班主任看见苏殷依旧是一脸好笑的神情，气得差点心脏病复发，血压应该升了不少。
于是，苏殷便被班主任一句“滚出去”华丽丽地走出了教室。
没有了树荫的庇护，阳光晒得眼皮发热，睁开眼睛就得马上闭起，就像是湖中的游鱼在清晨跃出水面在一秒间呼吸空气一样。
风吹过树叶的声响和震动耳膜的蝉鸣，眼前的景象充满了虚幻和静谧。
就像是被人遗忘的世界的一角。
棉质的T恤衫没有达到预期吸汗的效果，苏殷只好将领子向下拽了拽，露出突显的锁骨，微微眯起眼脑子放空。
会不会晒黑啊……
昏昏欲睡间，苏殷想到了一个很久远的梦，在夏季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那是从未被人踏足的森林，树木高大，灌木翠绿，莽莽榛榛。
溪流缓缓向前，没有尽头。
苏殷躺在树影下，看树影、蓝天和柔光的交融。
飞鸟经过，吵醒了梦，少年睁开双眼，之后寂静无声。
森林尽头没有路，隐约间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安静地立在尽头。
看不清楚面容。
下课铃声突兀地响起，苏殷换了个姿势站直，直到带着猪肝色脸的班主任冷冷瞪他一眼后才回到教室。
很舒服的阴凉感。
一眼便看到正在望向窗外的王子凡，浓密的睫毛如同夏日里墨色的树荫，苏殷不屑地“切~”了一声。
王子凡默默转头拿起书本，权当没苏殷这回事。
苏殷心里几乎是撕心裂肺张牙舞爪地把王子凡骂上几万遍，但表面上只能是强忍怒气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到王子凡旁边。
看左边，三三两两女生投来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炽热目光，看前边，万恶的历史课代表收集的作业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看后边，一面大白墙配上一地大白纸……
看右边……
是一张让人认为全班女生都相貌退化的脸。
死人妖……小豆芽……
用余光瞟了一眼呲牙咧嘴的苏殷，当事人小豆芽继续安静地翻着书。
谁管他啊……
树影婆娑。
随着时间的推移，阳光逐渐柔和。
光线勾出少年脸庞细致精巧的轮廓。
苏殷瞄了眼课程表，把头枕在左臂上转向王子凡那边。
反正下节是历史课，听不听也无所谓。想到这里，苏殷打了个哈欠。
王子凡的衬衣上方有两颗纽扣松开，露出一点随着呼吸而起伏的胸膛。
苏殷立刻没了睡意。
要是个女孩子我肯定追……
所以可怜兮兮地在纠结要不要告诉王子凡他的两颗纽扣松开的苏殷，在他十六年的人生里，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漂亮可爱的一定是男孩子……
在脑子里纠结脑补了无数后，在一旁翻着历史书的王子凡终于忍无可忍，歪过头抿起嘴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眼神里分明是在说：“你这样对新同学真的没关系？”
苏殷也不是不机灵的人，看见小豆芽这副表情，立即识趣地闭上眼睛换了个方向。
小豆芽则在发觉自己扣子没扣好后，用修长的手指捏起纽扣扣上。
怎么那么像男女同桌冷战……就差一道三八线了吧。
当历史老师夹着课本整着头发踏上讲台，苏殷已经完全陷入睡眠状态。
历史老师往苏殷这边看了一眼，见怪不怪地转移视线，提醒同学翻开第六课。
全班同学咬牙切齿……天天上历史课睡觉发呆的人，怎么会在市联考上用其他选手一半时间答完卷子然后轻轻松松得第一呢？！
小豆芽王子凡一脸淡定。
约摸是觉得有个学霸同桌没什么不好。
至少作业有着落。
几乎是每一个老师，都会在夏季烦人地聒噪着。
中午一定要睡觉，不然下午的课能听着睡着。
苏殷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听课，睡得心安理得，安静的睡脸就像是一辈子不愿醒来沉睡在梦里的少年。
王子凡瞟一眼苏殷，依旧认真听课，乖乖地用秀气的字把大片的笔记记在书的每一片空白。
最后老师终于在一处笔记都记不上的情况下极不情愿地喊了声下课，教室里爆发出积蓄已久的说话声。
苏殷试探般地把眼睁开一半，觉得从窗户缝射进来的阳光还算是柔和，就睁开眼睛起身伸了个懒腰，不顾小豆芽能冰死人眼神的袭击，顺手拿起他准备放在桌柜里的历史书，欠扁地来一句：“哎呦，这一课笔记还蛮少的，借我抄抄哈。”
怨恨的目光立刻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苏殷你难道不知道不作死就不会死么？
小豆芽用眼神传达给苏殷这个意思，苏殷做出一个苦逼的表情，用眼神告诉小豆芽：“快给我说句话，解解围，谢谢啦……”
小豆芽挑了挑嘴角，一言不发地转头看向窗外。
我x！小豆芽你不知道一日同桌百日恩哪，你不知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同桌坐啊！
王子凡感觉身后温度急剧上升，偏过脸发现苏殷头上方冒着一团团黑气，然后换了一个“关我什么事”的表情又转过去。
苏殷磨着牙跑去看了眼课程表恶狠狠地跑回来，但脸上又添了几丝心满意足的喜悦，两种表情一结合，显得特别狰狞。
下节是数学，又可以睡了耶！
小豆芽把苏殷的心思猜的八九不离十。
这所学校重视文科，挑选出的都是中招的文科拔尖生，所以学校一点儿都不重视苏殷所在的数学好到烂的高一六班。
苏殷把两手垂下来，单单把脑袋放在课桌上，一条腿有一搭没一搭地登在课桌的横杠上。
王子凡抬起手腕看看表，大概还有一分钟，同学们已经三三两两地进班，数学老师紧随其后。
望了眼睡得没有心机的苏殷，小豆芽的眼神也开始慢慢放柔和。
你说长得这么安静清秀的少年，怎么就是那么欠揍？
微微风起，满墙的爬山虎掀起绿色的波痕。
苏殷在无意识间脚滑过横杠，重心不稳地向自己都弄不清楚的一边倒去。
本能地伸手抓课桌的边缘，却在身体拉回来的同时以更快的速度倒向另一边。
栀子花的气息。
等到苏殷再次睁开眼，已经差不多是晚饭时间，学生都拼了命的奔向食堂抢一份糖醋排骨或一杯珍珠奶茶。
松开紧握着衬衫一角的手，苏殷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自己躺在谁身上睡了半天？！
王子凡低头看见苏殷睁开了眼，淡淡说了句：“醒了？”
苏殷一愣，心想：“好好听的声音哦。”
但转念一想，立刻结束了这暧昧的姿势，起身慌张地拿出王子凡的历史书抄笔记。
居然没爆发“高一同桌战争”或“睡觉战争”“笔记战争”，真不可思议……
教室越来越暗，苏殷停下笔甩甩酸涩僵硬的手臂，王子凡咬咬嘴唇，走到教室前端按了下灯的开关，走出教室。
苏殷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教室，有些落寞。
唔……没人陪了。
写下最后一个句号，苏殷长长地舒了口气，按着疼痛的太阳穴。
学校给的吃饭时间充裕过头，所以苏殷从开学以来都是补完笔记下楼慢条斯理地吃饭，在学校后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儿，再慢腾腾回到教室看看表还有三十分钟。
今天就当是个例外好了。
暮色渐渐将世界渲染成金黄。
王子凡拿着一袋泡芙低着头盯着地面差点走错教室，在高一六班的门牌前盯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进入教室。
依旧只有苏殷一人。
苏殷抬头和王子凡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低下头。
有得着像是看见陌生人么。
绕过几排桌子把泡芙放在摊在桌子上，苏殷脸上立刻浮现出古怪的惊讶。
“你怎么买到的？这个泡芙可是女生最爱耶，每天队都能排到食堂外几米。”苏殷指着泡芙，惊得嘴巴都合不上。
难道他会隐身术或缩骨功去插队？
王子凡看看泡芙，看看苏殷，很淡定地说：“没有啊，很好买，我只是到那些姐姐面前说有事想先买，然后她们就捂着脸把位置让给我了。”
苏殷真想骂一句“你去死吧。”
美貌的力量无穷大。
王子凡捏起一块泡芙填在嘴里，看着苏殷捂着肚子有些好笑，就问苏殷要不要尝尝。
苏殷看着一袋泡芙直发馋，但也不好意思吃，本想拒绝来着，但王子凡那么温柔的语气，还是第一次听见，拒绝都拒绝不了。
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王子凡拿着泡芙送到苏殷嘴边时，苏殷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看着苏殷像个乖巧的大白兔玩偶一样，王子凡的嘴角上扬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晚风透过窗缝吹动少年柔软的头发，少年的眼神清澈如水。
苏殷脸上一烧，收回自己的视线，装作查字去翻字典。
王子凡不明白苏殷搞什么，笑了笑就掏出练习册写作业。
没过多久，人已经断断续续来齐。
黑暗渐渐蔓延。
苏殷指着字典上的字对王子凡说：“小豆芽，你说，你为什么不取名叫‘梓帆’呢，‘杞梓之林一帆风顺’，可比‘子凡’有寓意多了。”
王子凡直起身子，若有所思：“那你得去问我爸妈。”
苏殷“噗”地差点喷出一口水。
这认真的表情和话完全不协调啊。
王子凡瞪了眼苏殷，说：“既然知道我叫王子凡，还干嘛叫我小豆芽。”
苏殷立刻露出人畜无害的笑脸，说：“很萌啊，不行吗？”
王子凡没说行或不行，只是接下来不再搭理苏殷，弄得苏殷像个从神经病院跑出来的似的，一直自言自语。
在老师无数次的提醒下，苏殷才肯闭上嘴乖乖等到晚自习下课。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纷纷收拾书包，或是走向宿舍楼，苏殷则空着手去推车。
学霸就是学霸，天天空手回家还能全年级第一。
苏殷推着山地车刷卡出校门转弯，无意间回头，借着昏暗的路灯，看到一张清秀漂亮的脸。
嗷嗷!小豆芽这货跟我一路？
城市的夜晚是不可能黑暗的，成排的路灯，远处立交桥上的霓虹灯，还发着光亮的高楼大厦……和白天无异了。
苏殷虽然看不惯王子凡对自己爱搭不理的态度，但那张清秀稚气的面容就是让人喜欢。
两人到一条路的岔口分别，苏殷向东，王子凡向北。
两个不同的方向。
两个不同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