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妇》一弯新月

1、第一章

　　我的理想是做一个合格的情妇！从小为了这个目标，我抛弃可以过得很悠闲的童年、少年时期的求学生活，不停在各类补习班上转悠，从钢琴、小提琴到舞蹈无不努力用心学习，当然文化课也必不可少，我的目标是到大学即可，必竞，一个情妇的最好年龄也是那个时段。
　　怎样才算是合格的情妇？
　　有权有势的男人，除了在家有一个贴心，在外肯定要有一个带出去有面子的，所以，一个合格的情妇，要有才有貌，八面玲珑，懂得什么时候撒娇，什么时候扮嗲，在底下还得温柔细语照顾得周周到到地。总之一句话，就是在外让男人威风八面，在内让他“雄风万丈”！！！
　　至于我为什么要做情妇？嘻嘻```，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妈妈不知道我的心思，一心以为我很争气，从小不余力的支持我，即使在最穷苦的时候也没有让我拉下过一次补习，殊不知我有这样的“远大的理想”。妈妈是个单身母亲，没有结婚就生了我，从小，我只问过一次我的爸爸是谁？母亲以泪水和沉默作回答，我就再也没有再问起，母亲很好强，一个人生下我以后，拒绝了外婆的帮助，一个人带着我来到S市，含辛茹苦二十年终于守得去开见明月，母亲的小卖店也发展到了今天的便利超市，随着我大学毕业，找到了一份好的工作，家里的经济条件也渐渐有好转。

　　可以说，我，罗琳，我的心性长成与众不同，完全与世间道德无涉。也许。身为一个单身母亲的孩子，原本就理所当然要有偏差的思想，那么——我就更该活得坦然安适。

　　＊＊＊
　　星期六的早晨，注定了得以倒楣事件开场。
　　就差五十步远的距离，太阳恶作剧似的隐于乌云背后，豆大的雨甚至不等我踩入骑楼
　　内，便已滂然如泻洪而下；可怜我一身甫上市的春装。我最喜爱的三宅一生薄外套。也好，
　　暂当雨衣也不枉我砸了一笔银子在上头。
　　三步并两步的，我终于狼狈却不算凄惨地踩入办公大楼的骑楼内，
　　“罗琳！罗琳！”
　　我正掏出面纸小心地吸着脸上、发上的雨水。背后传来急切而欣喜的叫嚷。会这么肆无
　　忌惮在大庭广众之下鸡猫子鬼叫的人，通常代表没心机，并且也代表爱现而不尊重他人有享
　　受安静的自由。
　　她当之无愧，正是这种人。
　　高跟鞋清脆声响已近，我擦完脸上的水分，适时露出明媚十足的笑脸迎向她——林丽芳
　　小姐。
　　林丽芳大红的唇噘成性感的Ｏ型，鲜红蔻丹的手指习惯性地点了点我，一副令众生倾倒
　　的媚态：
　　“恭喜呀！升职了呀。”
　　我眨了眨眼，甜蜜而天真地反问她：
　　“你在说些什么呀？”
　　林丽芳勾住我的手臂，往大楼内走去，旁若无人地散发她美丽的姿色，并且接受种种迷
　　恋或妒羡的眼光。
　　“今天一大早，人事部飞快地公布一项人事异动。大夥凑上去看，你猜怎么着？咱们性
　　感、英俊、风流倜傥的孟副总竟然直接下令，指派你去当他的秘书哩！这不是飞上枝头要叫
　　做什么？”
　　我掂掂她语气中的尖酸。有些好笑，不过她会有这种反应叫做正常。
　　“我记得他不缺秘书的。”
　　“笨！”林丽芳爱娇含嗔地推了我一把，这个动作使得她低胸套装包住的巨波震动，
　　震傻了同电梯那一票男士，眼睛差点凸出来。我还真替她担心，如果哪天那对□□跳出衣服
　　外该怎么收拾。
　　林丽芳满意收到的效果，捂嘴娇笑，细声细气她偎近我，很技巧地利用我遮去每一双色
　　眼；欲遮还露是肉弹美人最高深的修为。
　　电梯到了八楼，她立即代我打了卡，然后拖我进化妆室。她有话是藏不久的。而当男人
　　很多时，卖弄风情是她唯一的要事；这是“花瓶”的生存法则。
　　站在镜子前，她小心审视自己完美的妆，生怕有一点疏漏。一边开口道：
　　“上星期他才把郑小姐调走你忘了？”
　　是的，那时是一桩流行的小道消息，不过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郑小姐早晚要走路的。人人都清楚身为企业家第三代的杰出青年们几乎秉持“人不风流枉多金”的惯例。她们的顶头上司更是那票二世祖中的佼佼者。那个孟副总先生风流花心的程度与放浪形骸不相上下，而他用过的女秘书全是美貌丰满又稍有头脑的女子；他也不忌讳让人知道他把女秘书当点心来用。不过货银两讫的原则下，他要求演什么就要像什么，上班时间除了能抛媚眼外，也要能做事，绝不容许有所骄恃；而下班之后立即躺在地上当□□，他也会含笑接受。
　　这是一条公开的游戏规则。有钱的大爷们玩得天经地义，想清高的女子们就不要靠过
　　来，拜金的女子自掂斤两来参与，大家玩得愉快，交易得甘心也就成了。
　　不过拜金女子的致命伤往往是笨到以为当了上司的枕边人之后身分立即不同，连乌鸦也
　　会漂成了孔雀，得意忘形了起来。公私不分是忘形的第一步。
　　我进入公司才一年半，那个孟副总目前已换了四个女秘书，全是那么一回事；大家心照不宣，天天看重复戏码上演，犹如看八点档的剧情，虽然无聊，但又舍不得放过。难得孟公子有兴致提供话题给人咬舌根。
　　冷眼看待是一回事，可是如果此刻事情与我有关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孟公子“钦点”了我？老天，我进入公司一年半，还不曾与他老兄有一百公尺以内的对
　　视机会哩！偶尔由公司月刊上“瞻仰”到他玉照，才描绘得出他的相貌，那么，他老兄是吃
　　错什么药了？记忆中，孟川公子猎艳时会亲自“面试”三回以上才会点召与“宠幸”，那
　　我咧？走了什么瞎运？不明白。
　　“我记得他手头的名单比电话簿还厚，而且他们十二楼美女窝的高级秘书，他想怕还没一一看完吧？”我看向镜中被雨水打去所有造型的长发，掏出梳子刷着。
　　林丽芳从镜中瞄我，不掩眼中一闪而过的妒意：
　　“连吃了四道乳猪，也该改个口味找只媚媚的猫儿来尝尝吧？”比喻得不伦不类。
　　“猫？”我轻笑。活了二十五年。唯一说过我像猫的只有我母亲。不过孟公子的女人们
　　清一色是三十八寸丰胸、二十三寸蜂腰的国际标准，相形之下我确实不是一道大餐。
　　“记得今年开春的员工聚会吧？今年由你当司仪主持抽奖对不对？结果闲着没事的孟公子居然放了那卷带子看，当下就决定找你当秘书了。昨天看完你的资料，今天下人事命令。唉！早知道我就是拼死也要抢当司仪了。”她用臀部撞了我一下：“快点想想要捞什么好处，
　　林丽芳勾住我的手：
　　“你一向聪明，是我们卖色相一族的希望。”
　　我与她大笑了出来，好一个希望！
　　在这种社会中，人人总要有一招半式去站稳自己的脚步！我一点也不清高，生存才是我唯一的目标；让自己过得好，更是最高行事原则。
　　最重要的，是看清自己本质，理直气壮地去做自己。林丽芳是花瓶，靠色相保饭碗，那
　　又怎的？她坦率，她连妒意都不隐藏；人际关系中，我偏爱与这种人来往，所以也将我自己
　　丢出道德线之外，让他人指指点点，不讳言，在公司之中，我的评价向来不高。
　　因为评价不高，往往我更能看到真正人心的本质。皮相之下，精采得让人赞叹不已；看
　　人，也是我快乐的方式之一。
　　＊＊＊
　　“哟，飞上枝头了，用什么手段呀？”
　　“难怪看不上李主任的心意，原来想钓的是只大金龟呀！”
　　“我就说这骚蹄子总要露出狐狸本色的，她那种气质恰恰好是情妇的命。”
　　三姑六婆们在嚼舌根，并且清楚地知道那些声音一定可以全然不漏地传入我耳中。
　　是妒吗？羡吗？
　　我常爱聆听这种闲言闲话。其实由一个人的谈吐，很容易可以看入那人的内心。而这些
　　人口诛笔伐的背后，往往以一种清高自许的姿态，动用道德的规范，去践踏别人的行为；但
　　实则心中含妒。
　　妒什么呢？妒那些不伦出轨的女子居然敢无视规范、不在乎言论指责地去破坏道德，而
　　她们却不敢，也不能；因为她们是良家妇女，四个字令她们动弹不得，根本不能有行差踏错
　　的时候，因为她们承担不起后果。于是她们只得以这种方式去发泄。
　　语言是可怕的东西，伤害他人并不算什么，可怕的是你出口的字句，容易让人将你的底
　　细摸得一清二楚。我向来沉默，是因我讨厌无所遁形的感觉。
　　那厢有道德人士批评不休，这厢有花瓶一族不算太真心地来恭喜；世间哪有真正的朋友？肯笑脸迎人做功夫，已是功利社会上值得感激的事。人人都争着爬高处，真心反是一种负荷。
　　坐下没有多久，主管召了我进去。
　　我的主管也就是林丽芳的“中”鱼——汪中林；大鱼之名只有富家公子才配用。
　　在这个公司只问能力，不问操守，要养花瓶就得付出代价；业绩不好的部门，随时有饭
　　碗不保的可能。所以王斯洋算是不错的了。
　　“坐。”他摆手。
　　我含笑坐下。风情万种地看他。不是我说，而是王先生内部中的女子大多美貌比大脑
　　强，我们为人部属的就要懂得生存之道。
　　他的表情有些惋惜：
　　“你看似随和好上手，但一年半下来，我才惊觉你将自己保护得多么紧密。”
　　“哎唷！经理，说这什么话！是您看不上我的。
　　汪中林只是一迳的笑。
　　“如果你不愿意上去，我会代你婉拒。”
　　每个人已笃定我会成为孟公子的枕边人，活似他们已亲眼看见了似。是他名声太狼籍，
　　还是我看来一副随时准备上床的样子？嗯，值得研究；我对孟公子的好奇心更重了，不上去
　　未免可惜。太可惜的是我已经有一名金主了，身不由已啊。进公司工作主要是打发时间，想不到如此还会有这种小插曲。
　　娇俏含嗔地挥手：
　　“谢谢经理！不过说实话，也不是我不想上去，而是身不由已！你就代我向孟副总表达歉意吧”
　　汪中林皱眉地审视我，久久不语：“你确定？”语气凝重，好像认为我一定会后悔的样子。
　　“是的，经理，我觉得还是在我们八楼工作比较好，而且如鱼得水”，废话，我敢不确定吗？虽然机会丢了可惜，不过我可不想一脚踏两船。
　　汪中林最后点点头：“好吧，你先出去，我会答复上面的”。

　　下班人潮汹涌，看来打车也难，哎，果然，中国人还是太多了！
　　正当我努力招手抢车的时候，电话来了。
　　“在哪里。”话机传来低沉悦耳的声音。
　　我的金主啊，做他情妇已经有二年了，从一毕业开始到现在，他本来不支持我出来工作，但由于我的坚持也就放弃了。做情妇是一回事，但我可不想天天在“金屋”等他。
　　“哦，我刚下班，在公司楼下”。
　　“我去接你”，说完还没容出声啪挂了电话。得，你是金主，你说了算。也正好免了我在这里吸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