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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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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说完,很有些不好意思地骚骚发。
东方瑞站在风雪中,沉默地注视着,少年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的真诚温暖。
季子墨,现在的这个你,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呢?
你经历了什么?你那经年不变的赤子之心,即使在这藏污纳垢的世道里也能这样保持着?
可你能在其他人面前毫无心机的大笑,什么时候却在我的面前戴上了虚伪的面具了?
“季郎中……那人站在那边看你很久了,你认识吗?”面店的老板指着外面的人影,好奇地问道。
季子墨循着面店老板的手指望去,空荡的街道上,东方瑞孑然独立,一身风雪。
他放下碗筷,急忙跑出面店,奔至东方瑞的面前,惊讶地问道:“大人,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东方瑞没有回答他,沉默地看着少年,长密的睫毛上挂着融化的雪水,黑沉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眼看风雪越来越大,季子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拉起东方瑞垂在身侧的手,往面店走去。
瞬间,冰凉的指尖传来微暖的温度,东方瑞心弦微微震动。
进了面店,季子墨放开东方瑞的手,脸色一整,拱手作揖,低声道:“首辅大人……”
看着失去温度的掌心,见少年又是一副恭敬的模样,东方瑞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道:“季郎中,今日是上元节,本官刚才见你与这里的百姓其乐融融,你这是在与民同乐吗?”
“不,大人,下官只是路经此处,跟面店里的百姓聊聊而已,大人您这个时候不……”按说以东方瑞的身份,这时候不是在宫中赴宴,就应该忙着与其他官员应酬才是。
“怎么?你是想说本官不应该在这里吗?”东方瑞俯身,凑近少年卑躬屈膝的身子,低语道:“季郎中,你不介绍一下我吗?你看他们都很好奇呢?”
季子墨转头一看,见大家都一脸探究地看着他们,略迟疑一下,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对面店里面的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我同事,他是来找我的。”
东方瑞一身紫色官服罩身,加之容貌俊美异常,尽显华贵雍容,一看就知道是一位长期处于高位的人。
吃客们纷纷退开,给他们让出通道,季子青见大家有些拘谨,连忙笑着转移注意力,道:“面快要凉了,大家赶快吃吧。”
“恩,吃面,吃面。”面店的张老板也出来解围道:“季郎中,原来他真的是你的同事啊,也是工部的吗?”
东方瑞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内阁首辅的官服,有趣地笑了,道:“是啊,我也是工部的官员。”
朝中官员只认官服不认人,这百姓只知穿官服的是官,却不知是几品的官……
东方瑞走到桌前,满脸笑意的注视着有些戒备的少年,饶有兴趣地说道:“季郎中,本官见你刚刚请人吃面,不知道有没有本官一碗啊?”
季子墨闻言一呆,东方瑞要吃面?唔,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要吃这里的阳春面。
他有些迟疑不定,扫过四周兴致高昂的客人,骚骚头发,跟老板又要了一碗面。
细白的面条躺在清汤下面,汤面上飘着碧翠的葱花,东方瑞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嗯,和想象中的一样难吃!
咽下口中面,见对面的少年正目光曜曜地注视着自己,东方瑞心情顿时大好,嘴角勾笑,低头又吃了一口面。
季子墨见他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这才拿起自己的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已经有些微凉的面。
吃完面后,季子墨付了钱,跟众人打了招呼,便和东方瑞走出面店,此时街道上已经积了很厚的一层雪。
季子墨望了望天色,出声问道:“大人,可要下官送您回府?”
“不必!”东方瑞注意到少年眼角眉梢带着笑意,却对他做着卑躬屈膝的动作,一时心中的怒火又串了上来,冷声道:“季郎中,本官突然有了兴致,想去你住的地方瞧瞧。”
季子墨一时愣了,一时猜不着他这一举动目的,抬头看他一会儿,继而微笑道:“下官住的地方,只有破宅一栋,昨日我才修葺了屋顶,也不知能不能挡得了这场大风雪,如果大人不嫌弃,就请随下官来吧。”
说完,便走在前面,为他领路。
东方瑞哼了一声,这该死的恭敬的语气,谦卑的态度。
“季郎中,此次回京怎么没见季白来找你?”由于积雪太深,东方瑞走的有些艰难,勉强跟上季子墨的步伐。
“季白?”季子墨闻言,有一瞬间的茫然,脱口道:“他为什么要来找我啊?”
“你上次回京,本官见你们相处融洽,可见交情不浅啊。”
季子墨经他提醒,这才想起三个月前的事,遂笑道:“大人,自从入朝为官以来,下官和季大人说话的次数不超过三次,上次你见到的,就是第三次。唔……如果这算交情好的话,以下官和大人说话的次数,那也应该是下官和大人的交情要更好一些。”
“哦?是吗?”东方瑞语气里带着嘲讽,停在少年的身后。
“大人,下官……我只是想和他们融洽相处而已,就像我也想与大人相处愉快一样,尤其是大人,您帮过我很多次。”季子青见东方瑞没有跟上来,忙转身停下来等他。
东方瑞闻言嗤笑了一声,这是把自己和其他官员一样看待了吗?那他还真不稀罕!
他试着抬脚,艰难地往前移动了几步。
季子墨见他这样,嘴角含笑,走到他身边,问道:“大人,可要下官帮忙?”
东方瑞抬头,漂亮的丹凤眸瞪着他,片刻,才毫不犹豫地抓住少年伸过来的手,与他并肩而行。
“季郎中,本官现在真看不透你。两年前,你见到本官,恨不得杀了我,而现在你已经学会官场上的奉迎巴结、曲意迎合。季子墨,你告诉本官,若是以前的你,可会像现在这样与本官并行在街上?”
季子墨迟疑一下,摇头道:“以前是下官鲁钝,有冒犯大人的地方,还望大人不计前嫌。”
“鲁钝?”东方瑞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冷笑一声,讥讽道:“以前你恨不得喝本官的血,吃本官的肉,如今竟然能与本官谈笑,明年呢?后年呢?你又会变成何种模样?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你?”
风雪渐大,东方瑞的声音飘散在寒风中。
白色的雪花几乎覆盖了整座皇城,远目望去,一片洁净素白,这种美景只有在冬天里才有,而东方瑞却视若无睹,执意想要得到答案。
“大人,自从下官负责治理辽河水患之后,看到了很多事,也学到了很多。我想要治理好辽河的水患,而且是一定要治理好,所以有许多事需要下官去做,与许多人打交道,还有许多人需要下官去保护,下官一个人力量有限,所以下官……”季子墨平静地说道。
许多人需要他去保护?
你想要保护的是谁?那个军师和仆从吗?
东方瑞注视着少年良久,突然意味深长地笑道:“季郎中,如果本官现在遇险,不知你会不会出手相救?”
“当然!”季子墨毫不犹豫地答道。
东方瑞听到他脱口而出的答案,心中甚是不悦,哼,就是大街上的一个乞丐现在遇险,你也会毫不犹豫的去救吧?
不多时,两人拐进狭窄的巷子,停在一扇破旧的门前,门楣上写这“季户”两个字。
季子墨推开院门,把东方瑞领进屋内,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又忙找出火盆,生火取暖。
“大人,天色已晚,可要下官送您回去?“季子墨往火盆里扔了一块木炭,问道。
橘黄色温暖的火光映着少年的侧脸,东方瑞坐在他身侧的桌子旁,有些着迷地盯着他一半在明处,一半在暗处的侧脸,道:“不急。”
东方瑞转头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发现这屋内家具没几件,且陈旧不堪。
突然又想起他去年挂在腰间的和田玉佩,出声问道:“季郎中,你为官几年了,怎么没有换个好一点的住处?”
“下官的俸禄本来就不多,况且这样的屋子挺好的,不需要换好点的地方。”季子墨一点也不在意自己住的地方如何,只是怕委屈了董泽和嘉宝。
东方瑞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心头一动,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问道:“季郎中,你这地方偏僻无人,刚才应该是没有人看见本官走进这间屋子了?”
季子墨微点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不知道他问这句话又是何意。
东方瑞见少年这样,心情愉悦,笑着诱惑道:“季郎中,本官年长你几岁,但不曾学过武,你看这四周寂静无声,又逢大雪,天色渐黑,没人走动。若是你想将本官毁尸灭迹,现在可是个很好的机会。”
季子墨闻言,先是一呆,而后满脸怪异。
哪有人让别人谋害自己的,难道就像董叔说的,天才都有些怪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