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人》胡式薇

20、20 夕阳落下的前一秒（全文完） 过了好多年

　　过了好多年，只要回想起那一晚，许连翘都会紧张到脚趾头死死地蜷缩在一起，双颊羞红，悔不当初。一时的虚荣换来的后面，无尽的懊恼与悔恨。

　　在许连翘过往的生活里，多是为了生存而奋力挣扎地窘迫，直到遇到黎雾蘩，才如同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显得一丝鲜活的绿意来。

　　黎雾蘩说要去与朋友聚餐，许连翘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车行过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街道，宽阔的马路，马路两边矗立着一栋栋商场，大大小小的商标如同花园里的繁华，争奇斗艳。黎雾蘩继续往前开，在一间茶馆门口停下来。

　　门童显然是认识他的车，早早地迎上来，接过了钥匙。黎雾蘩牵着许连翘往里走，绕过了水帘潺潺的门洞，又经过过青色的竹帘门，假山、睡莲精巧地错落在一方极阔绰的院子里，许连翘一路心里惊叹不已，表面上却不露声色，脚上却似绑了钢铁，滞涩到难以前行，只觉得自己与这地方格格不入。

　　进到最里面的雅间，还未出声，原本坐着站着躺着的人都纷纷站了起来。一时受到太多注视，许连翘不好意思地往黎雾蘩后面躲了躲。黎雾蘩笑了笑，说，你连我都不怕，怕他们干什么。

　　男男女女们都捧场跟着笑，还有人打趣道，嫂子快露露脸让大伙儿瞧瞧，是哪里的女菩萨收了黎大少这泼猴。

　　黎雾蘩摆摆手，示意大家都散开，牵着许连翘坐到沙发上。七八个人围坐在旁边，黎雾蘩一一介绍了他的四个发小。许连翘睁着双大眼睛，带着点好奇地看过去，外貌上倒是远远不如黎雾蘩，只周身的气质看得出来，都是有一番成就的年轻人，即使他们表面上十分殷勤，许连翘也清楚地感受到，在他们看来，自己与那剩下四个没有被黎雾蘩介绍的女生一样，只是今天这场聚会的点缀，是名字都不能拥有的女伴甲乙丙丁。

　　男人们开始聊财政新闻，女伴们也聚到了一起聊最近做的指甲和新买的包包。许连翘如坐针毡，低着头，一眼看到，自己的短裤边缘，没有车整齐的裤缝，如同一只丑陋的褐色毛毛虫，盘踞在视野里。

　　处处捉襟见肘，她突然恨不得自己能够当场消失。许连翘直觉口干舌燥，举起面前服务生刚刚倒好的的葡萄酒，喝了一口。苦涩如同鞭炮在舌尖炸开，一股灼热直往喉咙奔去，许连翘生生吞下去，眼角带了几分红。

　　女伴A嗲嗲地笑道，这支酒难得得很，刚刚喝得时候会觉得有点苦，等酒液在口腔里流动后，你的大脑会传递一种极度愉悦的感觉。吞下去后，嘴巴里还会有几种复杂的果香盘旋，不知你是否喝得惯。她不经意地把包摆在了大腿上，小腿伸展出去，奶白色的肌肤流转着春意。

　　许连翘咳了咳，客气地说，倒还好。说完便低下头，摆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A又娇笑，伸手也举起一杯红酒，说，哎呀，看你拿酒杯的姿势，就知道你没喝过啦！小心一会儿醉哦。

　　刚咽下去的那口红酒，好像直接涌到了脑袋里，许连翘感到极其难为情，这幽静的雅间，一下子变得极小极小，叫人透不过气。男人们的言语，女人们的珠宝、指甲、包包，就像来的路上，经过的那条路，两边都是大块大块的玻璃墙，在大下午的阳光下，晃得人完全睁不开眼睛。她何曾见过这些呢。

　　从那天聚会回来，许连翘不再拒绝黎雾蘩的礼物。她每每安慰自己，毕竟我要同他出去见朋友，过于寒酸他也没有面子啊。又或者是，这点东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我却不用再因为跟别人差距过大，而无所适从啊。

　　黎雾蘩却觉得，许连翘也变成了他过去所见的乏味的女子之一了，自己灌注的深情，并没有换来一个独一无二、遗世独立的伴侣。

　　两个人慢慢断了联系，许连翘的小说，写到一半，缺少了素材，烂尾了。

　　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好结局。

　　所有的痴心人，你遇不到的；你看到的痴心人，多半只是书里的纸片人罢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写了近七年。
我的心态也发生了很多的变化。
所以，就到这里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