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莫言》有水莫言

9、第九章 隆福寺庙会 《京都竹枝

　　一大早，我还没有洗漱好，克善便溜到院子里来了，赖在前厅不走，生怕我要赖帐。其实我早就困厌烦了，怪不得电视剧里古代女人动不动就离家出走,闯荡江湖。没有电视电脑手机又闷在家里，难道真的摘花弹琴打发时间？我一样都不会，真是要命啊！

　　还好满蒙旗人并不十分看重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习俗，今天又是汉族的中秋节，隆福寺特地加开庙会，阿玛允许我们出去一日。唯一的要求不过是老妈子丫头还有福安跟着，这算什么要求，就算那狡猾后娘跟着我也要出去。

　　翡翠给我打点了一身月白色窄袖镶边斜襟衫裤，外套一件银青色不收腰马褂，配上月白色缎子鞋，出门的心情更是好上加好了。满族女子不需要缠足，我这个天足倒是自由自在了，挂名格格也几乎没机会可以穿正式的宫装朝服，自然也不需要练踩花盆底的技术。趁我瞎瞧的工夫，她已经三下五除二给我编好了头发。接下来我就自己开始擦粉抹睫毛膏，这丫头也习惯我这套工具了，从一开始的瞪大眼睛张大嘴到现在漠不关心，自己去打扮了。

　　中秋是团圆节，雪冰今天告假回家去了。而翡翠，没爹没娘，哥哥嫂子也不关心她，自然留在府里，一块随我上街去。

　　等我和翡翠到楼下，克善早已经不耐烦了，戏耍着池塘里的红鲤鱼。

　　看见我们下来了，克善急忙跳过来拉着我就跑，边跑边说：“来不及啦，我还要去东胡同的泥人张呢！”

　　“急什么，今儿庙会，再晚都有卖！”

　　于是，我们一行几人就这样吵吵闹闹上路了，我和克善各乘一顶轿子，翡翠，带克善的徐妈和福安随行伺候着。

　　街上早就有人来人往，唉，和电视剧差不多么，到处都是吆喝声。街头小贩林立，好像卖什么都有似的，一派盛世景象。令我不禁想到北宋的《清明上河图》，如今的北京城，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当日进城的时候浑浑噩噩的，今天这一路可把我乐坏了，谁能想到我曾经是二十一世纪的宅女呢？能让我见证这繁华盛世，这一通折腾也是没有白费了。

　　在家中的几日，我终于在与丫头们的谈笑中弄清了现在的时代，穿越剧中准男二号－－老四，已经当家作主啦！其实这个问题一开始我是漠不关心的,甚至还遗憾过没有穿到康熙在位的年代，不过不管怎么样，雍正也是一名颇有功绩的皇帝，过渡康乾盛世，无功也有劳。穿越虽然背离了我本来的生活轨道，却给了另一个机会让我看看这个令人回味无穷的年代，何乐而不为？

　　不过，我的过度好奇已经惹恼了翡翠。这丫头已经说了我两次了，不许我探头张望街上的人，说是不符合闺秀的气质。我心中发急，当着另外两个下人的面也不敢争辩，只好乖乖扮小姐坐着。好在没一会儿就到了隆福寺。按照惯例，先得进寺祈福还愿，以前我不信怪力乱神说的，现在倒也觉得未必，便真心祈祷了一番，为所有人求平安顺便祈祷手上的羊脂白玉镯子早日显灵。克善这孩子一心就想着庙会，在垫子上扭了半天也不见停歇，我们只好快点出来转去庙会了。

　　古代人的消遣有限，赶庙会是一个重头戏。隆福寺庙会与护国寺庙会齐名，即所谓“东西二庙”之东庙。《京都竹枝词》云:“东西两庙货真全，一日能消百万钱，多少贵人间至此，衣香犹带御炉烟”。可见这庙会上阶级派别民族都淡化了，只是万人同乐而已。

　　果然，有当街唱本的，卖小吃的，卖玉器团扇的，卖稀奇药材的，好不热闹。这个时候连翡翠也不管我是不是到处乱跑失了身份了，自己禁不起购物的诱惑一头扎了进去。唉，女人啊，古往今来都是一样的。

　　我和克善两个人便直接开吃起来，原来北京小吃那么好吃啊，我发觉以前去的王府井小吃街绝对是骗人的。面茶，奶油炸糕，豌豆黄 ，羊杂汤 ，焦圈 ，豆汁 ，豆腐脑还有我最爱的卤煮。吃到实在吃不下了，才挪的动道。克善左手握泥人孙悟空，右手糖耳朵，嘴里还含糊不清的继续指挥福安买。

　　“格格，您也劝劝爷，这都吃了多少了，怕吃坏了肚子。”徐妈忙在边上扮笑求我了。

　　我笑笑：“怕什么，爷吃了这些也不用吃午饭了，是吗？不过你要是走不动就不带你听戏了。”

　　“还是阿姐待我好，那我就不要糖圈了吧。”克善马上听出我话里的意思，决定歇口了。

　　这时路过一个玉器摊，看着品相不错，旁边早有几个华服青年正在挑选。

　　翡翠又给吸引过去了，别看这只是个小摊，货色倒也齐全。

　　小贩正在跟旁边的青年介绍一只玉簪，讲得天花乱坠头头是道，我不禁探头瞧去。

　　“公子您瞧这水头没的说了，样式也绝对大气，就适合您这种人家的夫人小姐。别看咱这庙小，这货色绝对万里挑一，就算是如意斋也找不出一样的。”

　　只见那紫衣青年正拿在手上赏玩的玉簪通体翠色，只是尾端略缠了几缕金丝，看上去倒确实是挺秀气的。

　　“果真是全京城找不到重样的？”那青年抬起头来笑道，明明是笑着问的，却是满眼的促狭。这青年的眉眼生得算是男子中极为俊秀的，只是配上凌厉瘦削的线条倒显得有些生人勿近。

　　“不瞒您说，只怕是除了那个地方，再找不出更好的了。”

　　我正思忖着“那个地方”是哪儿，大约是太入神，他反而转头将簪子递给了我。

　　“看姑娘瞧得眼热，不若让给您。”

　　我对这些首饰倒是并不感冒：“可惜我并不爱这些珠翠首饰，谢公子承让。”

　　那翡翠却推推我：“格格，这簪子我瞧着挺好看的呀！”

　　那簪子配翡翠一头乌发，却是再合适不过。我掏出银子，买了下来送给她。她先是拼命推脱，最后才欢天喜地谢过了。

　　正要走呢，谁知道那小贩突然拉了我的袖子，盯着我的手道：“这位姑娘的镯子是个宝物啊，
　　咱们这北京城少有，姑娘也是个标致有福人，不像是咱们这儿的人。”

　　我一时间窘了，旁边那男子也回头仔细打量起我来。这也太招眼了，我急忙捂住手上的镯子，别过头去。

　　“啐！你还不快放手，格格自然是有福的，却也不是你这样的人随便就评头论足的！”翡翠急忙拍开他的手，侧身挡住好奇的目光，拉了我就走了。

　　“主子没吓着吧？少爷已经去前面戏园子看戏去了，着我带着您和姑娘随后去呢！”福安这时候上来问道。

　　“没事儿，翡翠，别大惊小怪的，咱们也去看戏吧。”我虽然不怎么喜欢看戏，不过入乡随俗么。只是刚才那摊主看似无心的话却让我生奇，这镯子也没有那么罕见吗?而我是不是这朝代的人，他这话到底是胡诌还是有意的倒是让人辨不清楚。

　　戏园子里人声鼎沸，好在克善来得早，班主又知道我们是郡王府的人，甚是礼貌周到，还专门隔了屏风坐着。只可惜看戏实在对我是种折磨，什么三打白骨精之类的，倒都是克善的最爱，我真恨不得立刻睡着。

　　正在迷糊之间，突然戏不唱了，我也醒了过来。原来是两个八旗子弟戏看着上火了，跳上台去调戏白骨精了。那个演白骨精的女孩子眉目清秀，架势不错，台儿正，这会已经吓得不知道还手了。我正犹豫要不要叫福安上去英雄救美，却发现三个伺候的都不见了。小祖宗克善竟然一跳上了戏台，我的妈呀，真是添乱。

　　只见克善大叫：“不许你打白骨精，孙悟空还没出来呢！”

　　又高又瘦那个色狼一拎后颈把他拽起来，我连忙追上去，怒道：“还不快把他放下来，郡王府你也敢得罪！”

　　另一个黄衣服听了这话有点害怕了，谁知道那拎着克善的家伙却不依，说：“怎么着，就是不怕，我瞧你这丫头也挺俊的，是看爷与白骨精相好不乐意了吧，没事儿，爷这就来了。”说着就露出一副猥琐样子要下台走过来。

　　我开始一听那污言秽语已经心里不爽了，但眼看着他步步紧逼，周围看戏的人之前看着不好，早就散光了，哪还有人能帮忙。只好抄起桌上的碟碗招呼他，谁知这人动作敏捷，还没看清他是如何松开克善、躲开我的“暗器”的，已经迅速掠到面前，没等我反应就被掐住了下巴。

　　“这哪个旗的小姐，脾气还是火辣，让爷仔细瞧瞧。。。。”那张臭脸简直越靠越近，我的下巴也被掐得生疼，动弹不了。突然灵机一动，伸手往袖子里一拽，抽出我的瑞士军刀反手就刺进他手臂。

　　高瘦变态一吃痛就松了手，不敢相信地看着我手上的武器。

　　我连忙拉着克善就要开溜，谁知道外面一下子围上来一群蓝衫的家丁拦住去路。

　　“别让她给我跑了，臭丫头伤了本少爷还想逃到哪里去！”那高瘦男怒吼。

　　我心想，完了，他竟然有那么多帮手，就算福安出现也救不了我们，我这英雄逞的可叫是失算了，作者可不能后妈我啊！

　　说时迟，那时快，从二楼跃下一个紫衣男子的身影，右手持扇，直攻对手，几下便逼退了那些人，回身护住我和克善。

　　我一看，竟是玉器摊上那个和我对视的华服男子，只见他剑眉怒张，眼神犀利，神情却说不出的冷漠。我瞧他这一身打扮和气势，心里只涌起两个字：贵气。

　　不管怎么样，我们看似终于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