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古龙]献给司空摘星》明绣

2、再会

　　夜。

　　这个夜晚宁静而柔和。月色清浅，还有疏淡的星光。

　　如此美丽的夜晚，为什么总有人不愿好好休息？

　　楚留香一身蓝衣，踏月而来。他身姿轻盈，在半空中微微一转，足尖已点上阁楼窗台。

　　精美的雕花木窗半掩着，他轻轻推开窗，侧耳倾听了一下，这才闪身跃入。

　　他一进入阁中，便见到一个白衣长裙的女孩子，正端坐在房中的一张椅上，像是在等待他的到来。

　　楚留香摸摸鼻子，这姑娘闭气的功夫，堪称一绝。

　　那个女孩子慢慢站起，走向他，走了几步，忽又停住。

　　她的脚步轻盈，然而每一步落下，却有些微声响。显然不会武功。

　　楚留香心下惊异。

　　她唇色苍白，静静看着楚留香，轻声道:“不知香帅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姑娘是绮玉阁中人？”

　　他本不必问，这个女孩子身无武功，若非绮玉阁之人，又怎能躲过重重机关无数守卫来到这里？

　　可他偏偏问了。

　　“嗯。我叫莫阳歌。”女孩子的眼眸清澈宁静如湖水，看不出一丝慌乱迟疑，“莫非的莫，阳春的阳，歌唱的歌。”

　　楚留香微微皱眉，莫非方才只是错觉？

　　他按下心中疑惑，拱手微笑道:“莫姑娘，在下楚留香。”

　　莫阳歌毫无血色的宁静面容上，渐渐凝起一个微笑。“我知道你，”她浅浅笑着，“我知道你是。阁主说过的。”

　　“那么姑娘可否代为引见贵阁主？”

　　莫阳歌缓缓摇头:“阁主说，今夜的事，全部交给我。不管是什么结果，她都不管。”

　　楚留香叹了口气。

　　“听闻贵阁主已擒下司空摘星。楚某此来，是为救人。”

　　莫阳歌那澄澈如水的眼眸中，泛起阵阵涟漪。她疑惑地问:“香帅和偷王不是对手么？”

　　“是对手，”楚留香微微一笑，“也是知己。”

　　“知己……”莫阳歌蹙了蹙眉，仿佛不太能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香帅的意思是，不管司空大侠遇到什么危险，香帅都会去救援他？”

　　“也可以这么说。”

　　“如此，楚香帅请回吧。”莫阳歌屈身行礼，浅浅一笑，“司空大侠前夜便已离开绮玉阁。”

　　“贵阁主……”楚留香不解。

　　费劲心思捉了人来，却又放走了，这是要做什么？

　　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莫阳歌眨眨眼，俏皮一笑:“人不是阁主放的。”

　　楚留香半晌不语。

　　莫阳歌静静微笑。

　　许久，楚留香才慢慢道:“既如此，烦请姑娘代我谢过安少。”

　　莫阳歌点头:“香帅放心，阳歌定会传达到的。”

　　“今夜楚某冒昧造访，还望姑娘不要介意。”楚留香拱手道。

　　“哪里。香帅光临绮玉阁，阁中上下均感荣幸之至。”莫阳歌浅笑依旧。

　　“楚某尚有要事，就此别过。”

　　莫阳歌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她望着那个蓝衣的俊美男子推窗离开，忽然咬紧唇。

　　“若是我也能像他一样自由就好了。”

　　低不可闻的呓语飘散在夜风中，少女闭上眼，一滴清泪滑落。

　　她突然转过身，走了出去。

　　******

　　弦月河的水静静地流，莫阳歌就沿着河岸慢慢地走。

　　洁白的裙裾随风扬起，在明净如水的月光映照下分外显眼。

　　司空摘星正在月下飞行，眼角瞥见那白色纤影，猛然顿住身形。

　　是她。

　　她怎会在这里？是不是为了等他？她想做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终是担心胜过了怀疑。

　　“你在这里做什么？”意识到自己的口气不太好，又急忙补充道，“为何不去休息？”

　　莫阳歌慢慢抬起眼，神情忧郁:“我睡不着。”

　　司空摘星一怔:“为何？”

　　她又低下头，声音也低低的:“我想飞。”

　　“那就飞啊。”偷王之王完全没感觉到这个问题有难度。

　　“可是，”她咬唇，“我不会。”

　　“你不会轻功？”

　　司空摘星突然想起，那日探她脉搏时，似乎也只是普通人的脉息，并无练过武功的迹象。只是那时他急于探查她有无中毒，也不曾细想。

　　可是，不管她究竟是何身份，都不该没有武功才是。莫非，她真的对他毫无所图？

　　戒备的心一放下来，又开始担心她，一个女孩子，没有武功，怎好在黑夜独行？

　　他怜惜之心一起，便脱口道:“没关系，我带你飞！”

　　莫阳歌怔怔地瞧着他:“真的？”

　　“绝不作假！”司空摘星的表情郑重地像是在发誓。

　　忧郁的少女终于笑出来:“好，我相信。”

　　司空摘星也笑，拉起她的手:“你想飞到哪里去？”

　　“可以飞回家么……”她低低谓叹。

　　“你说要去哪儿？”他方才并未听清。

　　“没什么，”莫阳歌展颜一笑，“能飞也好。你把我带到哪里去都成。”

　　可以带回家吗？

　　他这么想着，却终是没有问出口来。

　　他知道，浪子是没有家的。他不是楚留香，不是花满楼，即使身在天涯，也没有人牵挂着他。

　　他本已习惯了浪子的生活，这一刻，却突然想要有个家。

　　究竟是因为这个女孩子太过温暖，还是他自己太过寂寞？

　　“我，我们现在可以飞了吗？”她双颊晕红，柔腻的手掌沁出点点汗珠。

　　“可以了。”司空摘星突然发现自己也有点紧张。

　　他握紧她的手，提起真气，足尖轻点，身形已至半空。

　　莫阳歌身子一晃，像是经受不住。司空摘星忙揽住她的纤腰，免得她一紧张松开手掉了下去。

　　“你……”她的脸更红了。

　　司空摘星暗笑不已。

　　他不再言语，只是轻巧地跳过一株又一株树木，飞过一条又一条河流。月光洒落他们周身，唯美的像是一场梦。

　　莫阳歌倚在他怀里，亦是一句话也不说。

　　她是不是怕破坏了这美好的梦境？

　　终于，他们停下来。

　　“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谢谢你。”莫阳歌凝视着他，眼睛里有着明亮的光。

　　司空摘星轻咳了一声，他觉得自己的脸上有点热:“没什么的。举手之劳而已，你，你开心就好。”

　　莫阳歌轻轻笑起来。

　　她的唇角缓缓弯起，眼里的光彩更加动人。

　　司空摘星努力控制住自己。

　　他想推开她，又不想推开她。

　　他只好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咳，安月绮的玲珑宝玉找到了吗？”

　　莫阳歌一怔，摇了摇头:“尚未。”

　　“阁主认定了是你，”她蹙眉道，“虽然大家都说不可能，少爷也说不会是你。阁主却是意外的固执。”

　　“这又是为何？”司空摘星奇怪了，“少爷又是何许人？”

　　“少爷是阁主之兄。阁主命我们称他少爷。”她并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她知道司空摘星并不是要她的答案。

　　“安月绮不听她兄长的话？”司空摘星问道。

　　莫阳歌点头:“阁主和少爷素来不和。”

　　司空摘星沉吟道:“那位少爷，性情如何？”

　　“少爷看起来温文有礼、风度翩翩，但他的心思谁也猜不透。”怀中人的娇躯轻颤了一下，“不过，这件事应该不是少爷所为。”

　　司空摘星揽紧了她。

　　莫阳歌顿了顿，继续道:“事发之时，少爷身在距绮玉阁千里之远的白云城。又如何能盗得玲珑宝玉？”

　　司空摘星觉得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少爷的手下中有没有高手？江湖中奇人异士不少，他有没有能力去雇佣高手？”

　　“少爷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不过，少爷经营布匹生意，应该有财力雇佣高手。”

　　“也就是说，此事有可能是少爷所为？”司空摘星问她。

　　“那倒也不尽然，”莫阳歌娥眉紧蹙，“少爷毕竟是阁主的哥哥。况且，他做这件事，没有半分好处。”

　　“有理。”

　　“司空，”莫阳歌突然道，“你是不是和香帅一样，相信绝不是对方？”

　　司空摘星哼笑一声:“虽然在安月绮面前说了很多他的坏话。不过，若他果真未留信笺就取走玲珑宝玉，那他也就不是楚留香了。”

　　“我也这么想。”她嫣然而笑。

　　“不对，你说‘和香帅一样’是什么意思？”

　　“嗯，香帅来过绮玉阁，要救你出去。”莫阳歌又笑。

　　司空摘星的脸色变了变:“幸而你已将我从那张破网中救了出来。”

　　莫阳歌伏在他身上偷笑。

　　少女温热的鼻息拂在颈间，司空摘星全身一僵，连动都不敢动。

　　他突然发觉自己已有了冲动。

　　但他怎能对她做那种事，在这样的荒郊野外？他只好继续僵硬着。

　　“别笑了……”司空摘星咬牙。

　　她笑够了，终于抬起头来:“遵命，偷王大人。”

　　司空摘星按住额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莫阳歌眨眨眼，从他怀里跳了出去。

　　他刚松了口气，又听得她道:“司空，这件事你管不管？”

　　“不管。”司空摘星很干脆地道。

　　“那你还问我，”莫阳歌撇撇嘴，“可是，阁主不会轻易罢手的。”

　　“她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好了！”司空摘星不屑道。

　　“好吧。”她叹息，“你要小心。”

　　“不必担心我。”他自信一笑，“我还不把安月绮放在眼里。”

　　莫阳歌凝视着他的面容，终于展颜微笑:“嗯，我不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