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灵与肉》萧远北

9、猜测

　　“我和赵庭，要结婚了。”

　　钱盈盈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支烟，眼睛盯着前方，嗓音沙哑。从侧面看，那张精致姣好的俏脸上，似乎隐约显露着烦躁。说完这句话，她低头，点烟，然后……

　　我猛地睁眼，寂夜里便又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声。我撑起上身，半靠住床头，像一条被冲上沙滩的濒死海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十几晚了，已经十几晚了，只要一闭上眼，车祸前的最后一幕就单曲循环般地情景再现。每次从噩梦中惊醒，只有这样做，似乎只有这样做，满头满背的冷汗才会慢慢散去，紧绷僵硬的肌肉才会慢慢松弛，被巨大恐惧牢牢攫住的心，才会慢慢恢复正常跳动的频率。

　　我弯下腰，将头搁在支起的膝盖上，双臂环住鲜活温暖的身体。

　　这具不属于我简婧的、钱盈盈的身体。

　　钱盈盈的惊呼还在耳畔回响。

　　但立刻就被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取代了。

　　犹记得疼痛铺天盖地袭来，五感很快消失。而在那之前，左手臂还被狠狠地扯了一下，力道大得简直像要把指甲插进我肉里。

　　她也很害怕吧。

　　钱盈盈这个女生，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也有胆小的时候。

　　比如以前在楼道里碰到老鼠，她就会“嗖！”地一下贴到我背上，两只手紧紧地抓住我，表情僵硬地盯着老鼠消失的方向，怎么劝也不松手。

　　比如有一晚她被不良少年跟踪，不敢独自回空无一人的家，就边打电话边往我家跑。我拉上爸妈去迎她，她见到我便扑过来，一张嘴已经有了颤音：“简婧，吓、吓死我了！”

　　车祸发生的刹那，她一定也吓坏了，以致于本能地抓住了我，甚至忘记了我们早已反目成仇、形同陌路。

　　回忆又开始如潮水般涌来，我下床，走到窗边，在漆墨的夜色里举起右手。

　　弱白的月光从指缝间投入，映出一只娇嫩纤长的手掌。那晚，就是这只手，牢牢地抠住了我吧。

　　举到眼前细看，食指和中指第一节指节处，各有一圈淡淡的焦黄。

　　是烟渍。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吸烟，我不太清楚。只知道两年前我出院后，极少的几次同钱盈盈碰面，她都是夹着一根烟。

　　原来，时光并非悄无声息地逝去，它终究留下了滑过的痕迹，如我左手腕上的刀疤，如钱盈盈右手指上的烟渍。

　　如赵庭深陷的眼眶。

　　我收回手，头有些隐隐作痛。赵庭白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以钱盈盈的心机和手段，她说要结婚了，不就该十拿九稳了吗？

　　赵庭，你说过，钱盈盈才是真爱。

　　你们已经同居两年了，结婚不过就是再扯张证，还需要想什么呢？

　　脑海中闪过钱盈盈烦躁的脸和赵庭憔悴的模样，难道他们闹矛盾了？难道钱盈盈想说的是……赵庭不愿意跟她结婚？

　　突然感到疲惫，光脚站久了也觉得凉。我回到床上，抱紧自己。

　　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睁着眼对着虚空发呆，心底氤开大片大片的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