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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平安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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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谢挽钧在一起,没有聊过“死”这个话题。
我是因为太害怕而不敢提。有时半夜惊醒,便连忙去探身边人的鼻息,生怕哪天醒来,就突然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看不见他对我笑了。
一日不见,思之如狂。我不敢想象失去谢挽钧的生活。
谢挽钧也不提,不过常常打趣道:“我只是个糟老头子,外面年轻漂亮的小伙儿多得是,哪个不比我顺眼?”
我勉强挤出一抹笑,真心实意地回答:“还真没有一个比你顺眼的。”
感情这东西就是怪,当认准了一个人后,旁人再好看、再优秀,也入不了眼,上不了心了,因为旁人都不是他,旁人都不是谢挽钧。
死神却不懂得人间七情,不管我怎样祈祷,扛着巨型镰刀的脚步还是越逼越近。
十二月下旬,谢挽钧开始持续发烧,高烧不退。医生摇着头,说各器官都衰竭得太严重,不用再在医院里遭罪了。
谢挽钧也坚持回家。
圣诞节前夜,谢挽钧执意要到阳台上看雪。我拗不过他,只好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替他围上我织了三个月终于织完的羊毛围巾,推他上了阳台。
T市地理位置偏南,记忆中有十来年没下过雪,想不到今年却下了。薄薄的一层,却足以在楼顶上、枝杈间铺出一个童话世界来。
谢挽钧深吸了一口夜凉空气,望着眼前一片纯白雪景,摸了摸颈子上的羊毛围巾,笑得很开心:“真暖和。”
我莫名有些心酸,翻白眼来掩饰:“天寒地冻的,哪里暖和了?”
不想谢挽钧却指指自己心口,看着我说:“这里。”
我一下子非常想哭,连忙弯腰给他整理衣服,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今晚是平安夜,你戴上了我的围巾,就得答应我,要平平安安的。”
谢挽钧突然把手覆上我头顶。
我呆住。两年前的暑假,在市医院门口,谢挽钧也是这样,把手放在我头顶,叫我别再糟蹋自己了。
我没有起身,轻轻地蹲下去,感受热度从他掌心传来,听他用依然好听的嗓音,缓缓开口:“简婧啊,不是有句歌词‘我怕时间太慢,日夜担心失去你,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 吗?你瞧,‘一夜白头’我做到了,也不用担心会失去你,多好。”
我捂住嘴,眼泪开始忍不住,一颗一颗地往下砸。
谢挽钧弯下腰,将我双肩环抱,在我耳畔温柔地说:“简婧,我很满足。”
那夜,我睡得出乎意料地安稳,似乎车祸后就没有这么安稳过,一个梦都没做。
一觉到天亮。
醒来后,谢挽钧不在身边,床铺早凉透了。
我将屋子翻了个遍,连衣柜都不放过。
我光着脚跑出门,站在积了薄冰的马路上,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谢挽钧只带走了轮椅和羊毛围巾,只留下了一张A4纸,上面寥寥几行字,是极工整的正楷——
简婧:
我走了。
别担心,只是出门旅行,今年雪景不错。
我戴了你的围巾,会平平安安的。
所以你也要好好活着,免得以后相见,看到你不好,让我不开心。
好好待自己。
谢挽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