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灵与肉》萧远北

16、“人民公仆”

　　最初和谢挽钧变得熟悉，是一本《山居笔记》借了又还后。

　　在那之前，我从未想过会同这个“冰山男”产生交集。虽然他就算不发一言，挺拔的身姿和默竹般的气场也令人无法忽视，更别提他开口后，那令无数“声控”们沉醉的磁性嗓音了。可一旦走下舞台，谢挽钧又过于沉默、惜字如金，默竹气场的双刃剑是明晃晃的“生人勿近”。他同所有人和平客气地相处，又对所有人冷淡疏离。

　　我由于喜欢跌宕起伏的故事，喜欢由故事改编的剧本，高一时参加了话剧社。但也知道自己安静内向的性格，恐怕难以适应暴露在镁光灯下，成为众多目光的交点，便没有应聘演员，而是跟着高二学姐跑来跑去，做了一名场务助理。

　　一般来说，场务在排练开始前和结束后比较忙，排练时只要在台下候着就可以。于是那天，我核对好道具数目，看着台上排练进入正轨后，便拿出书包里的《文化苦旅》，坐到观众席上读了起来。

　　谁知偏巧坐到了谢挽钧的位置旁边，便有了和他的第一次交谈。

　　后来，渐渐地，社团活动间歇时，谢挽钧会向我推荐他喜欢的作者，而我，会借给他自己刚刚读过的书。

　　在书这个话题上，我们很聊得来。虽然他曾对我崇拜的某位作者不屑一顾，我也曾被他的某本书搞得昏昏欲睡，但更多时候，我们对书的热情和认可度，我们的阅读效率和读书心得，都高度一致地默契着。

　　一旦和书扯上关系，平时冷淡疏离的谢挽钧就彻底变了一个人。好几次我推开活动室的门，都看见他对着书页暖暖微笑的侧脸。专注于字里行间的他，会完全屏蔽掉身边的声音，甚至听不见近在耳边的呼唤。他会台词念了一半就跳下舞台，全不顾导演和编剧的脸色，自顾自地就修改起剧本。他会在期末考试前翘掉班主任“灭绝师太”的课，只为了赶去一场新书签售会……

　　我欣赏这样的谢挽钧，不仅因为我们有着共同的爱好，更因为他身上依然保有一股、现在很多人不曾拥有，或者即使有过、也已经失去了的，对某种事物的专注和执着。

　　这世上有笔友、网友、酒友等等，我和谢挽钧毫无疑问是“书友”。拥有谢挽钧这样的书友，我感到骄傲、荣幸和开心。

　　再后来，我和谢挽钧从“书友”升级到了“朋友”。比如，他会在上台排练前直接把书包扔给我，其他演员受到错误的暗示，也纷纷扔包过来。于是当梅学姐转了个身，看到俨然已经成为“箱包寄存处”的我时，连笑带惊讶，半天没合得上嘴。

　　作为朋友，我当然要“知恩图报”。那天中午给剧组订麻辣烫，我“记性不太好”地给谢挽钧叫了份“重辣”。看着不能吃辣的某人脸红脖子粗的模样，躲在角落里的我心情很舒爽。

　　而逞一时之快的后果就是得罪了班里的生物课代表。教生物的老头儿是个心宽体胖的乐呵呵，从不亲自检查交作业情况，只是叫课代表递个条子，把没交作业的人名记下来。因此，班里生物课代表——谢挽钧同学（这家伙生物成绩好得惊人，被老头强硬指派为课代表，否则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主动请任“人民公仆”的）就成了实际上执掌“生杀大权”的“人民公仆”。

　　其实，重点班的学生极少有不写作业的。偶尔谁忘带了，私底下跟谢挽钧打声招呼，冰块脸冷漠归冷漠，还是会睁只眼闭只眼，只要总数不差太多，便不会催着人要，更不会记名字交给老师。

　　但由于“麻辣烫事件”，我不幸地进入了谢挽钧同学的“特别关注”名单，全班48个人，他独独热衷于检查我的作业。有两次我忘带了试卷，正想着怎么蒙混过关时，课代表大人已经慢悠悠地踱了过来，居高临下、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简婧，作业呢？”不等我有所反应，一张空白卷子递到了面前，课代表同学看看墙上的挂钟：“徐老师叫我午睡前把作业送过去，你还有五分钟。”迎上我从目瞪口呆转为愤怒的眼神，谢挽钧扬扬手里的小记事本：“不交作业的话，要挨批评哦。”

　　说完，众人眼里没有表情的冰块脸，极浅极浅却不失狡黠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