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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N大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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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巍峨古朴的老校门被渐渐地留在了身后,直到将顺路买来的菜搁进冰箱里放好,直到走回钱盈盈的房间关上门,在门板上靠了两秒种,我才大大地放下心来,小小地呼出一口长气。
从抬眼看见A大的那一刻起,种种与之相关的回忆就七七八八地全涌出来,如同没关火的沸水一般,冒着泡地狂往上挤,叫人盖也盖不住、压也压不下。
而其中的某些回忆,则是我绝对不想再次触碰,一直以来想方设法要忘掉的。
所以我狼狈地匆匆离开,为了避免极有可能出现的失态。
却没想到,直到进了家门、回到房间,我的情绪竟都十分地平静安稳。
记忆带着钱塘江大潮般的恢弘气势,一波一波地拍击而来,我却犹如站在远方高处的观潮者,冷眼旁观着潮水翻腾汹涌,打湿了江堤震聩了耳膜,却始终击不到我的痛点。
除了偶尔一点很快出现又迅速消失的小遗憾、小失落外,根本没有什么大起大落的心情。
出乎意料地平静安稳。
我坐下来,对着玻璃柜里钱盈盈的芭比娃娃发呆。
最近出乎意料的事实在太多了。“借尸还魂”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就不提了,单说这些天自己所见的赵庭对钱盈盈的态度,就很让人感到意外。原以为当初又骗又演又“忍辱负重”,那么“千辛万苦”才走到一起的两个人,感情一定好得蜜里调油,结婚什么的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结果赵庭的表现却莫名微妙,在钱盈盈(就是我)面前常常欲言又止、拘谨尴尬,沉默的时候好像压着一块心事,和往日风流倜傥的赵公子大不相同。
我自己呢,又突然变得这么冷静,仿佛当年对A大踌躇满志的不是我,捧着二本通知书万念俱灰的不是我,对A大避而不提、绕着路走的不是我。那些心如刀绞、失声痛哭、呆滞沉默、不见曙光的日日夜夜,如今被A大重新拉回眼前,却就只像一张被大风刮起的旧便笺纸,在令人短暂发愣、一声浅叹后,便轻飘飘地飞走了,造不成多大触动,留不下多少印痕。
而这颗心——我抬起手,放到心口的位置,尽管知道那并不是自己的器官,却仍忍不住闭眼感受它的节奏——这颗曾对A大翘首以盼的心,曾绝望地想着“去N大还不如去死”的心,竟也在一次自杀未遂后,两年N大生涯中,散去了偏执的激情,恢复了平静的跳动。
N大啊……我缓缓地睁开眼,想起某张粗糙简单、红皮儿白里儿,最常规普通不过的录取通知书,想起当年重点班里唯一和我接到同样东西的人——谢挽钧。
高中时,我、赵庭、谢挽钧是同班同学,同在省实验学校之一市高的重点班。
这个班里的学生,最一流的瞄准牛津、剑桥,稳妥些的填报港大、A大,就连班里排名最末的“差生”,也能轻松拿下一所全国知名的“211”。只考上个普通一本?笑话!
然而世事无常,就在这“绝对不可能”中,两年前的七月,我和谢挽钧双双刷破了重点班的下限,前无古人、估计也是后无来者地捧回了两张二本院校的录取通知书。
众人的眼镜片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校领导和班主任的眼刀如有实质地漫天飞舞。
我是遭受友情爱情双重打击,大病初愈身体虚弱,考成那样还有理可循,但谢挽钧又是因为什么?
声音好听的大男孩儿把暖水瓶放在床头柜上,神色不动,眼皮也不抬,只淡淡地撂下四个字:“发挥失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