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灵与肉》萧远北

12、活着

　　但“事与愿违”这个词不是白造的。

　　本以为又要失眠到天亮，没想到竟然睡着了，而且还做了车祸以外的梦。

　　只是梦中的我，依旧长着本来模样，依旧被人叫住“简婧”。

　　叫我的是一把磁性的好嗓子，我抬头，看见一副笔挺的好身姿。

　　“《山居笔记》？”没有表情的脸朝这边低下来，在书页上投下一片阴影。

　　“嗯？嗯。”看清楚对方是谁后，我有些意外，先忙着望了眼舞台，才慢半拍地点点头，把书皮亮给他看。

　　市高校草、戏剧社的台柱子，不是应该正在上面排练呢么？

　　“余秋雨的书不错，我读过他的《文化苦旅》。”把半瓶矿泉水的盖子拧严，放在我身边的椅子上，谢挽钧左手捏着一卷剧本，问：“这本，等你看完了，可以借给我吗？”

　　我呆呆地看着他。

　　虽说和谢挽钧已经同班两个多月了，但彼此间连招呼也没打过，这样的交谈更是头一次。他一开口便朝我借书，一副两人很熟的样子，让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直到有女生开始对着这边窃窃私语了，我才从惊讶里回神：“好。”

　　话音刚落，便见众人口中“冷面王子”的脸上，绽出了一个浅笑。

　　浅浅的稍纵即逝的笑，却很好看。

　　虽说美人的笑都是好看的，但因人而异还是各有不同。比如赵庭的笑，是痞气中带着诱惑的美。而谢挽钧笑起来，则令人感到温暖踏实。

　　我这边还在分析比较，他已经指着我身旁道：“麻烦帮忙看一下包。”说完便几步跳回了舞台上。

　　我顺着他的目光扭头，才注意到左边的位子上、矿泉水瓶子下，静静地卧着一只黑色单肩书包。

　　叽叽喳喳的鸟鸣打断了梦境，我醒来时，天已大亮。

　　老年人高声的交谈、小孩子跑闹时的欢笑、回收旧家电的悠长吆喝、小区外按个不停的汽车喇叭……搅拌成一锅声音的大杂烩，热气腾腾地宣告着新一天的降临。

　　窗帘没有拉严，一缕阳光大大方方地射进来，在奶白色实木地板上投下一块小小的光斑。

　　我姿势不变地躺着，心里反反复复地转着一个念头。

　　还能听到生命活动的声音，还能睁开眼就见到阳光。

　　我还活着。

　　坐起来望向镜子，对上钱盈盈的脸，我第一次没有失态。

　　不管怎样，我还活着。

　　赤脚走到昨夜刚刚站过的窗边，“刷！——”地拉开窗帘，葱郁的香樟叶片和明黄色的阳光立刻铺了满眼，与夜里的黢黑阴森截然不同，完完全全是两个世界。

　　可能是因为被这景色感染，可能是因为难得睡了回好觉，我站在窗前，舒舒服服地伸了个大懒腰。

　　虽然身体毁灭了，但只要灵魂还在、思想还在、记忆还在，希望就不会消失。与很多身心俱灭的人相比，与很多满怀遗憾却被迫离开这个世界的人相比，我还有机会做想做的事，还有令自己快乐的权利，还能在这个比小说还跌宕起伏的现实中，继续体验丰富多彩的人生。

　　我真的幸运很多。

　　不由得想起两年前，谢挽钧站在病床边，一手端着大海碗，一手送过来一匙鸡汤时说的话：“活下去，才有无限可能。”

　　面对这个崭新的世界，我露出了十几天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做午饭时，赵庭从他的卧室走出来，见到我便愣了愣，神色有些尴尬。

　　可能因为昨天对钱盈盈说的那些话吧。我虽然不明就里，也懂得那种话说出来，多多少少是要伤感情的。

　　可我毕竟只是个披着钱盈盈皮的赝品。昨天那一通，除了让我忆起些陈年旧事，多愁善感了一番外，并未觉得哪里受了伤。

　　何况昨晚还难得地睡了个好觉，还梦到了……

　　正端着锅往盘子里盛菜的手突然抖了抖，一块土豆掉出去，滚到了地上。

　　赵庭弯下腰，把那块还冒着热气的可怜土豆丢进垃圾桶，转身在水龙头下冲手：“我不知道你还会做饭。”

　　前几天我身心不济，吃饭都是赵庭下厨或叫外卖。今天我神清气爽许多，肚子叫起来手也痒了，便溜进了厨房，凭着以前跟父母学的手艺，弄了几道菜出来。

　　却忘了金枝玉叶、娇生惯养的钱大小姐，是不会做饭的。

　　“我学过，只是不常做。”半是扯谎半是实话。

　　看得出饭菜挺合赵庭的胃口，他吃了不少，边吃边疑惑地看我。

　　我面不改色地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胡萝卜。看吧，再怎么看，你也不能从钱盈盈的脸上看出花来。

　　不过，倒有另外一件事，令我损失了一块土豆后，又有些食不知味。

　　从昨夜开始，我就频频地想起谢挽钧，就连那个梦……我也知道，那不是梦，是记忆。

　　想起和他的第一次交谈，想起病房里他对我的照顾，想起几年来的点点滴滴……而我自己呢？大半夜毫无理智地给他打电话，翻来覆去地猜他为什么不接，为什么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我，我这是怎么了？

　　心有点慌，有点乱，有点……没着没落。

　　赵庭咳了一声：“盈盈，下午出去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