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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断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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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未至,春意仍是料峭。
段锦开的是茶铺,一楼供众人喝茶聊天,二楼则是喜静的老主顾品茶之处。
茶铺所在之处倒是好得紧,离西湖不过数百步,却也颇有偏安一隅,无处喧嚣的清静味道。
不过日出,段锦将店门打开,也不将做生意的招牌挂上,就坐在门槛上。
“段老板,听说您这有最好的龙井。”姑娘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段锦的沉思。他转过头去,柳眉杏目,挺好看一姑娘,却不知怎么得,他皱起了眉。
段锦起了身,没再正眼瞧那姑娘一眼,又将店门缓缓关上,径直上了二楼,看了那人,还是没有动静。这几日,为了不扰那人清静,他几天都没有开业,只有些常客从后门上来品茶。
没有那些个喧闹的人,段锦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隔壁的老大夫提了药上来“段老板,暮公子还没醒?”
段锦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伸出手接过了药转身进了庖厨。
本来弥漫着茶香的铺子沾染了药味,散着一种奇异的香。
等段锦端上药来,老大夫已自顾自地拿了杯子,自斟自酌。
“碧螺春,这茶虽生长于洞庭之畔,却还是这西湖旁的最好喝。
老大夫眯起了眼“段老板,我看这楼下这小姑娘来了好久了,是新客吧,怎么。。。。。。“
段锦头也没抬“不碍事。”转身端药入了房门。
“阿雨,吃药了。”段锦说着,床上的人却丝毫没有动静。
段锦关了后院的门,今日湖畔花灯时节,原本是从不去凑热闹的,只是今日,去许个愿也是好的。
刚踏出了门槛,就见早晨那姑娘搓手顿足的模样,颇有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段老板,唉,段老板。”
段锦自顾往前走,那姑娘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西湖边,人影憧憧。
断桥处,扶柳下,皆是前来放灯的人儿。
段锦手提着鲤鱼灯,定定地站着,寻找空闲之处。
那姑娘也追了来“哪儿买的鲤鱼灯,做得这样好看”
段锦瞥了她一眼“自己做的。”多年前,和阿雨一起做的。
“段老板,您手真巧,能。。。。。。”那姑娘笑得真真是老看,四周灯烛摇曳,更是俏丽几分。
段锦转过身去,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放花灯的人群中。
那姑娘耐不住性子,也去瞧,却时不时回头看看段锦还在不在。
恰好,那姑娘发现了空处,连忙招呼段锦过来。
段锦迟疑了一下,还是迈开了步子。
小心翼翼将花灯放入水中,姑娘瞧见了灯上隽秀的字,只一眼就晃了过去“写得什么呀?
段锦一言不发,转身回店,姑娘仍跟着,却也小声咕囔了几句。
段锦在门口停下“为何如此执着?”
姑娘顿了顿,略低了头“我爹他。。。。。。我爹五十大寿临近,他酷爱龙井,所以。。。。。。”
段锦眼中闪过不知名的光“可以”,段锦连偏头都没有“那。。。这样的东西,你出什么价?”
阮香檀并没有回答,却道“人人都说段老板卖茶还赠一壶良水。”
“自然是好茶要用好水配。”段锦定定地“阮家庄毒乃一绝,不如,就用五毒丸来换吧。”那五毒丸乃是解毒良药。
阮香檀迟疑片刻,欲言又止。
“还有。”段锦轻描淡写地,“你爹可急待你的寿礼呢。”
言罢,段锦推开门。
阮香檀咬住下嘴唇,闷声应了一声。
段锦暗自点了头“两日后,前来取茶吧。”
段锦上了二楼,暮谷雨仍是直直的躺着,只些许微弱的气息还证明他活着。
坐在他床边,段锦似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就这样趴着床边睡着了。
“段段,段段!快来看,这里有好多奇珍异草!”暮谷雨扯着段锦的衣袂。
“别吵!暮谷雨,我说过多少遍了,别叫我段段,也别让我看什么破草!”段锦手中握剑,气急败坏,紧皱眉头,连忙将暮谷雨的手甩开。
段锦与暮谷雨乃一门师兄弟,师傅脾气古怪,只教授一种技法。段锦乃是被师傅从人丁死绝的段家带出,只习剑法,而暮谷雨则是孑然孤儿,习药理毒门。
段锦从梦中醒来,嘴角带笑“那时的我,是不是话比较多呢?算了,还是话少点好,省得你醒来,说我话痨。”
“可是,你怎么还这么傻呢?”
五年前,段锦刚出师,查及当年真相,段家是被阮家所灭,即使他从小淡情冷心也受不住年少气盛,提剑便上门挑战。他本就初涉江湖,被人下了毒还不自知,昏倒在西湖畔,待暮谷雨发现才知,即使将他带回师门,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醒来后,师傅才将阮,段两家长久之怨知会与他。冤冤相报何时了,师傅不久也仙去,他一人于这西湖畔做了祖传的茶叶生意,也没留意暮谷雨在做什么,心想只要平安就好。
哪知,一月前,暮谷雨竟潜入阮家庄对阮庄庄下毒,自己却也被伤,他才知道。依暮谷雨的毒术,自然应被招入阮家庄为座上宾对待,如今却落得这样的下场,确实自己的不该。
他在见到暮谷雨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中的是百日断肠,一日一日,毒蔓延至肺腑,寸寸经断,表面看不出来,实则惊险万分。
他其实也知道,暮谷雨给阮庄主下的是什么毒,而那解药的引子,就是配龙井的西泉水,这天底下,知道西泉所在之地的,也只有他段锦了。
于是,他料定了会有人来买龙井,所以,他天天用减缓毒发的药给暮谷雨吊着,只为了抓住这一丝生机。
然而,阮香檀来了,虽然有点不太符合他的想法,罢了,反正结果都一样,他也不再想,他是给了她机会的。
两日后的清晨,段锦推开门,后门的桃花下,阮香檀驻足凝望,分外娇艳,段锦不知怎么得,就想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句子来。
阮香檀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巧笑倩兮“段老板,早啊!”
段锦开着后门,径直入了屋,阮香檀后脚也跟着进来。
“三两龙井,一壶西泉。希望阮姑娘满意。”段锦递过东西。
阮香檀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小心翼翼。
段锦微微笑了,阮香檀有些怔住。
“我就不送客了。”
二楼,光线照射于屋中,散了一两束,擦过暮谷雨的脸。
“阿雨,阿雨。。。。。。”段锦将五毒丸给暮谷雨服下。
就这样,看了他一天。
黄昏时分,暮谷雨转醒,段锦欲言又止。
“段段?”暮谷雨声音很轻,现在他还看不见,却能感觉到段锦的气息。
“。。。。。。嗯。”许久,段锦应了一声。
“原来就是他。”第三个人的声音回荡在房间中。
段锦皱了皱眉,阮香檀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天,他试图伤爹,我才喂了他百日断肠,没想带。。。。。。”
段锦竟感到些许无措,敛下眼眸,不语。
即使得了五毒丸,暮谷雨体内沉积一深的毒还是没能除掉,又或者那根本不是,又有什么差别呢,现在。
两人本准备一同去祭拜师傅,暮谷雨却死在西泉旁,毒血染红了西泉池,这日,是清明。
谷雨是暮谷雨出生的日子,段锦在暮谷雨坟前跪了一天。
几日后,阮香檀收到一封夹着桃花的信笺。
匆匆赶到茶铺,已是人去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