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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对于西梁人来说,十五岁是一个分水岭。年满十五岁的少女便是成人了,可以参加沐青节的聚会,找恋人来“走婚”了。于是,今年刚满十五岁的陈灼华背着一个小小的藤条筐,穿过一片树林,准备去帝都怀宁一侧的潮河参加狂欢。她穿着一件白纱上襦,配着崭新的桃红色高腰下裙,越发衬得脸色娇艳动人。
      林间的路不太好走,砾石青苔遍布,陈灼华不得不费力地提着裙摆,一步一停顿,走得小心翼翼。太阳刚刚升起来,光照尚不太强烈,可少女的额头还是沁出了亮晶晶的细汗。大约是走得太艰难,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脚下,连不远处一块突出大石头上突兀的一抹紫红色都没有看见。眼看陈灼华离那块石头越来越远,马上就要看不见了,忽然那边传出一声很清晰的“喵~”
      陈灼华诧异地转头,总算是看见了那可疑的紫红色物事。计算了一下时间,发现完全来得及,于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一步一滑走过去准备看个究竟。这块黑色的石头端坐在鹅黄色的嫩草芽之上,是周围所有的砾石里最大的一块,是以非常显眼。陈灼华来到跟前,不由得“呀”的叫出声,欣喜地将东西捡起来——那是一个小小的花环,是用林间耐寒的小蓟花编成的,青色的枝条间点缀着紫色的花柱,虽不精致,却也能看出是费了心的。
      花环不大,刚好可以戴在头上。是什么人留在这里的呢?陈灼华正拿着小花环细细打量,不提防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喜欢吗?”
      陈灼华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一步,这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箭袖玄衣少年。那少年剑眉薄唇,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见陈灼华抬头,痞痞地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对不起,我没看见你。”陈灼华有些尴尬。
      那少年“嘿嘿”坏笑:“那当然了,我一直躲在树后面呢!”
      “……”
      专门躲起来吓人,这人没毛病吧?
      那少年倚靠在树上,喜滋滋的看着陈灼华一脸纠结。
      陈灼华纠结一会儿,觉得还是自我介绍一下的好。
      “呃,你好,我是……”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阿央嘛!”
      陈灼华这下是真的吃惊了:“你知道我的小名?”
      少年无比得瑟:“那是!以前我不就是这么叫你的嘛!”
      “我们……以前见过?”
      那少年坏笑道:“啊呀,阿央,不要装不认识嘛!否则你让我情何以堪?”
      陈灼华囧了——瞧这亲热的口气!瞧这自然的表情!这自来熟的家伙到底谁呀?!谁呀谁呀谁呀?!大哥我认识你吗?!
      少年一见陈灼华两条眉毛都成了鲜明的“八”字,笑得直打跌:“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呆!”
      陈灼华再次仔细搜索大脑记忆,实在是不记得曾经认识这号人,于是淡定的转身,决定无视这神经病。
      一见好不容易引过来的小姑娘转身要走,少年上前一把拉住陈灼华的胳膊,笑嘻嘻地说:“我是高少棠啊,你不记得了?”
      陈灼华转头用眼神表达自己的鄙视——大哥,这套近乎的方法也太老土了……
      高少棠发现对方对自己的名字完全没有反应,默默在心中郁闷了一把,但表面上还是死撑着一副自认为的“玉树临风”式笑容:“宣平坊高家镖局的高少棠!十年前我还亲过你呢!”
      陈灼华的大脑“轰”的一声,旧日恩怨一瞬间浮上心头。

      十年前,陈灼华五岁,高少棠九岁。
      五岁的小姑娘粉雕玉琢,穿着厚厚的冬装,包的像个圆滚滚的团子。跟着舅舅练武归来的高少棠兄弟来给母亲问好,一眼瞄见了院子里的小团子。高少棠淘气,眼睛“骨碌碌”一转,推推弟弟高少冲:“你先走,要是阿娘问起,说我马上就来!”
      高少冲是个老实孩子,一见哥哥脸上的坏笑就知道没好事:“哥你别害我~~(>_<)~~”
      高少棠一手掐住弟弟脖子,“亲热”的说道:“要不我去告诉舅舅上次你偷喝他酒的事儿?”
      高少冲欲哭无泪:“是你骗我喝的……”
      “不管是谁骗的,反正你是喝了对不对?”高少棠一把揽住他的脖子——反正是亲弟弟,欺负起来毫无压力!
      兄弟俩暗中一番交锋,高少冲毫无悬念的落败,只好答应哥哥的要求,含着泪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高少棠跑到院子里,一把抱起了小团子。
      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可爱的小团子眨着眼睛看着高少棠。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小团子细声细气的回答:“阿央。”声音糯糯的,让人无端想起桂花糕。长得也白白净净的,也像桂花糕。身上香香软软,愈发地像桂花糕。
      饿了一早上的高少棠咽了咽口水——好想咬一口啊……
      于是,他真的咬了……
      这两位的母亲高苑和陈容听到了哭声来到院子里的时候,小团子脸上一个浅浅的牙印儿,哭得正凶。
      高苑脾气一向暴躁,上去冲着儿子就是一个暴栗:“臭小子!干什么欺负妹妹?!想死是不是?!”
      陈容大笑:“少棠,今儿想尝尝人肉?”
      高少棠最怕母亲,加上理亏,站在一边不敢作声。
      陈容笑够了,上前抱起小团子:“阿央为什么哭啊?”
      小团子伸出胖胖的手指一指高少棠:“小哥哥咬我……呜……”
      陈容忍着笑,一本正经的说:“小哥哥没有咬你,他只是亲了阿央一下而已,小哥哥是喜欢你才亲你的,所以阿央不可以哭哦。”
      小团子半信半疑地止住了哭,犹豫地看着高少棠,似乎在验证母亲的话是否正确。
      高少棠被自家老娘一脸的杀气吓得魂不守舍——高苑喜欢女儿,可连生两个都是儿子,所以对别人家的女儿比对自己儿子都宝贝。为了不被暴揍,他捂着头上被凿出来的包,忙不迭地解释:“没错没错,阿央,小哥哥最喜欢你了,以后跟我走婚好不好?”
      高苑本来气得七窍生烟,但是一听这句话,瞬间盘算一番——同窗们的女儿里,她最喜欢的就是阿央,要是以后两家走婚,岂不是皆大欢喜?于是十分满意的重重一拍儿子后脑勺,把高少棠拍出去八米:“很好,就这么定了!”
      陈容一戳高苑的脸:“蒙老娘呢?等阿央十五,少棠就十九了!哪有十九了还没恋人的小伙子!”
      高苑大大咧咧一手叉腰:“放心放心,这小子一天到晚没个正经,有哪家女孩儿能看上他?”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不行,这小子不靠谱!阿容,你觉得少冲怎么样?比他哥哥好多了!而且少冲只大阿央一岁,说不定更有共同语言哪!”
      陈容思考一番:“都不错呐,很难抉择啊……”
      高苑摆手:“算了算了,等他们长大了,谁追到手算谁的吧!”
      两位母亲相视一笑。
      西梁人挑选恋人其实全凭自己做主,长辈们并不插手。所以,当日的约定更像是一个玩笑。再者,在那不久后高少棠一家人都搬去了宝象国,这件事情就更像是一场玩笑了。陈容这些年也常常提起这件约定取笑女儿,说要是高家兄弟追求陈灼华最好优先考虑。只是在提起高少棠的时候,陈容一律称其为“高家那个小哥哥”,所以陈灼华早就忘了高少棠的名字了!

      回忆完毕!

      陈灼华:“……”
      高少棠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摩挲着下巴:“想起来了?”
      陈灼华想了想,淡定地点了点头,然后默默牵过高少棠扶着树干的手。
      高少棠喜滋滋地任她摆布,心中无比得意——老子果然魅力出众!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这不就轻松拿下了?
      陈灼华撸起高少棠的袖子。
      高少棠:“?”
      陈灼华木着脸,忽然张口,“啊呜”一口咬下去。
      高少棠:“嗷——”
      无视了捂着胳膊跳脚的自来熟“青梅竹马”,陈灼华面无表情地冲着大树竖起大拇指——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耶!
      报了当年一“牙”之仇,陈灼华很是满意,迅速转身提着裙子跑掉了。
      高少棠在她背后大叫:“你慢点!当心摔倒!”
      陈灼华听见,跑得更快了。
      高少棠:“TvT……”

      摆脱了童年的噩梦,陈灼华心情无比愉快,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出了树林,眼前的情景一下子开阔起来,广袤的平原上绿草茵茵,远处的潮河泛着青波。时间尚早,来过节的姑娘小伙子远远不到人满为患的地步,只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偷偷相互打量。陈灼华把手搭在眉上眺望一下,发现与她相熟的姑娘都没有来,于是自顾自的找了个空地坐下,把藤筐从背上解下来,等着盛会的开始。无聊中,不由得想起了刚刚在树林里的“偶遇”。那花环显然是高少棠故意放在那处引她过来的,那片树林是她家到潮河的必经之路。只是,不知道高少棠躲在树后等了多久?陈灼华回想起那只编的很好看的花环,很是惋惜——跑掉的时候应该顺手拿走的,高少棠会把它丢掉吧?
      正在出神,视线忽然被一片天青色绣石榴花裙摆挡住了,一双红绣鞋掩在裙摆下,只露出前端绣着银线的鞋尖儿。陈灼华逆着光抬头一看,发现是邻居家的杨红袖——她正擦着汗东张西望:“河边那儿有熟人没有?”
      陈灼华摇摇头:“没看见有熟人,大概都还在路上吧。”
      杨红袖一拂裙子坐在陈灼华身边,从身侧挎着的柳条小篓里拿出一把山核桃递过来:“今年沐青节比起去年有点冷啊。”
      “嗯,昨天刚下过雨呢,明天也许就好一点了。”
      闲聊了一会儿,人渐渐多起来,接连好几个与陈灼华认识的姑娘先后来到,她们五六个人凑在一起,或大胆或羞怯的打量着周围故作深沉的小伙子们。杨红袖小声说道:“不知道吴镔来不来……”
      陈灼华和另一个少女相视一笑,那少女一手搭上杨红袖的肩膀,挤眉弄眼问道:“吴镔是什么人?以前没听说过啊?”
      杨红袖两眼看天:“他是个笨蛋……”
      那少女奇道:“笨蛋?这是怎么说?”
      杨红袖叹了口气,低头不语。
      陈灼华的母亲陈容和吴镔的母亲吴瑕是同窗,所以两人也算相熟,吴镔性格腼腆,暗恋杨红袖好久,就是不敢告白。
      杨红袖唏嘘一会儿,提议道:“我不想听到这小子的名字,干脆给他取个外号,以后我们大家就称呼他的外号好了,你们觉得‘猪头’这个外号怎样?”
      陈灼华挪揄道:“诺,你的猪头在那边。”
      杨红袖咬着嘴唇迅速回头,果然看见吴镔站得远远的盯着她瞧,一见她回头,却又迅速挪开视线。
      和她们在一起的一个少女扶额:“果然是个猪头!”
      杨红袖咬牙切齿道:“没关系,老娘有的是办法和手段,不怕他不就范!”
      陈灼华拍着她的肩膀,同情道:“任重而道远啊……”
      其余人哄笑,只觉得这两人彼此都有意,走婚是早晚的事儿。
      只顾着嘲笑杨红袖,不提防一个少年走过来,面带歉意的问陈灼华:“那个……阿央妹妹,你有没有看见我哥啊?”
      陈灼华一愣,半响才反应过来这少年在跟她说话,满头雾水的她正想摇头,忽然灵光一现——这少年和早上见到的高少棠有五六分相像!难道……她尴尬的开口道:“呃,公子说的是……”不好直接称呼高少棠的名字,陈灼华忍着鸡皮疙瘩说:“说的是那位高家哥哥?”
      那少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啊,我是高少冲,你大概不记得了吧。”
      陈灼华更尴尬了,而一边的少女们则兴致勃勃的围观,丝毫没有为她解围的意思。
      “那个,刚才在树林里遇见过,只是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
      高少冲额头上挂着三根黑线,内心咆哮道——这个二货竟然真的去人家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了!任他这个当弟弟的怎么劝也没用啊有木有!你想约人家光明正大的来河边约啊!跑去树林里拿花环钓明显不像正经人士干的啊有木有!
      “呃,家兄一向有些过于……直率,阿央妹妹不要介意,他没有恶意的……”高少冲结结巴巴解释一番,整个人囧的都快要找个地方钻下去了。
      陈灼华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实在不忍心,于是笑道:“没关系的,我知道高家哥哥没有恶意,我刚才小孩子气了,他也没有为难我。而且……”她眨眨眼睛:“小时候的仇我也报了呐!这位小哥哥,你不用觉得过意不去,应该是我过意不去才是。”
      看来二货老哥没有惹她生气,高少冲松了口气,笑道:“你不生我哥的气就好了。只是……”高少冲探头向陈灼华来时的路上看:“不知道老哥跑到哪里去了……该不会……”他想起另一种可能,马上又囧了,飞快的告别:“啊,我还是去那边找找吧,阿央妹妹再见!”言毕,朝着树林那边跑走了。
      陈灼华挥手和他再见,看着树林的方向,回想起和高少棠的“偶遇”,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杨红袖推了她一把:“这是谁啊?”
      陈灼华道:“以前认识的人。”
      “哈?”
      陈灼华顶着众人“有料”的八卦目光,只好解释一番。
      一个少女笑道:“青梅竹马啊,真是美好。我从小认识的男孩子里怎么没有这样的呢。”
      杨红袖咬牙切齿:“是啊,有些青梅竹马的家伙就只长了个猪头!”——她又想起吴镔的事了。
      陈灼华坏笑道:“怎么能叫猪头呢!某人上山挖笋崴了脚,是被谁背回来的?山路那么滑,人家可是特意上山背你的。”
      杨红袖更生气了:“那时我感动得要死,对自己说,只要他开口表白,我就和他走婚一辈子!可是这个猪头一路上一言不发,只顾着低头走路!哪怕他吱一声呢!我也有自信一点啊!可是这个猪头……”说着说着眼圈发红,竟是要哭。
      陈灼华连忙投降:“我错了我错了,不该提这件事,你别哭呀!”
      其他少女也连忙宽慰。
      杨红袖红着眼圈抬头看了远远站在一边的吴镔,他就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那里,不和别人说话,也不看别的人,一双眼睛只盯着杨红袖。
      “猪头!”杨红袖大骂一声,气得都忘记刚才难过的事了。
      陈灼华摇头叹气:“老是这么不开窍也不好啊,有个什么办法让他彻底觉醒,不顾一切的表白呢?”
      杨红袖恨恨道:“等到他表白,我估计都七老八十白发苍苍了!去你妹的!老娘去找别人走婚去!”
      另一少女托着下巴谋算道:“总得知道他为什么不敢表白,才好对症下药啊。”
      陈杨二人一个耸肩,一个大怒:“谁知道他为什么不敢表白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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