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璧花》朔秋夜

2、二 商人不一定

　　秦二此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煞是难看。她自诩出身正派，素来很是重视声誉。如今逃了还被找上门来了，只怕是比一掌打在她脸上还要羞辱。
　　秦大一看妹妹神情不妙，忙上前握着她那只握着武器的手叫道：“妹妹莫要冲动，众目睽睽之下，会很难逃的！”
　　她声音不大，却令三人都听得清楚，好不尴尬，霎时就让秦二那张缤纷色彩的脸上又添煞黑，她气得浑身颤抖，当即甩开桎梏，几乎瞪死她那惹事生非的姐姐。
　　她是哪只眼看到自己想要动手！倒不如说，如今自己唯一想动手打一顿的人就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嫡亲。
　　幸得那男子大起胆子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呃……两位、请问两位是否应下我家主人之邀了？”
　　秦二皱眉，当下情状由不得她不应，于是也不问长姐意愿，拱一拱手道：“劳烦阁下带路。”

　　因着两女无马，三人便前后步行，在这去府邸的路上，连璧女侠已从这家丁口中探得一些消息。原来之前那轿子里坐着的是此城首富文府的大当家，文君文小姐。
　　“怎地是你家小姐主事？”和她们江湖女子不同，这大家闺秀抛头露面，连秦大也知道于理不合。
　　然而人家家丁很是懂规矩，知道不可背后非议主人，只是笑了笑不回答。
　　秦二隐约猜到个中原因，暗地扯了扯姐姐衣袖让她闭嘴，好在姐妹俩这点默契还是有的，秦大嘟了嘟嘴，再无追问。

　　“小姐，两位女侠带到了。”
　　“快快请进来。”
　　文君撩了撩放在案上的炉香，又拨弄着手边的算盘珠子，弯弯的笑眉下尽是精光，静待着秦氏二女在家丁福禄的带领下走进大堂。
　　未几就看一黄一蓝两道俏丽的身影出现在堂前。
　　秦大滴溜着眼珠子原本是环顾四周，间这文府三进三出，雕梁画栋，煞是好看，及至过了门槛，正眼向前，却在那一瞬间迷了眼，看着面前的女子几乎呆了。
　　她是个武人，压根不会用什么华丽的辞藻，便是此时，心里也只有一个“美”字反复徘徊，久不能休，身体也僵硬在那里，若不是秦二轻咳两声，她几乎忘了是以什么样愚钝模样堵在人家门口盯着人家小姐看。
　　幸而在场两个主要人物之一是她的亲妹妹，而另一位被她盯住的文家当家也显然见过许多场面，全不在意。甚至见两位女侠到来，也不生分，拱手相迎照例各自自报家门之后，文大小姐又是扬手请坐，又是着人端茶，甚是亲切，彷佛没有意识到秦大的失态。
　　一口茶毕，耐不住焦急的秦大女侠终于忍不住直接问道：“文小姐是有何事与我两人商谈？若是在下猜得没错，必是与上午那场意外有关。”
　　“女侠好生爽快。与江湖中人相交，果然不需拐弯抹角，妾身受教。”文君颔首一笑，也不推托，放下茶碗，双手便抚在桌上那商人的“武器”——算盘——之上开始拨珠演算，嘴里也开始不忘一一说明：
　　“妾便也直说罢。那小贼乃是官府悬赏的惯偷，被自家人扭送衙门，赏银二十两。妾身手下婢女亦在地上捡到了两位的包袱，虽无意侵占，但为确认主人，也是打开了，见谅。”谦词这么说着，文家小姐眼睛却始终随着算盘珠子的拨动游弋，“内有纹银三十二两，铜子过少不计，金创药、活血散、解毒丹等药物若干，市价估为十二两，细布衣物数件，折旧折现约莫二两，亦有头钗耳饰数只，胭脂两盒，我且做七两计，这样算来，共七十三两有余，放心，那均是两位的。”
　　这时方才抬头，文小姐那张美丽的脸上满是温婉笑容，却哪能令两个武林中人如她所言放下心来，反而不由心中高悬，越发警觉起来。
　　“盈余在此，接下来，小姐是要算本钱了吧。”
　　“秦二女侠果然聪颖。”这债主也不含糊其词，又复低下头去，再开始拨动算盘。
　　“妾身那四抬轿子乃是黄梨木所制，轿檐有戏凤雕花，窗棂上好纱绸覆之，由本城木匠谭师傅四年前所制，当时开价一百二十两，磨损折旧以八十两计罢。临空落人时，妾身正在坐轿中，虽无外伤，却着实受了惊吓，这压惊赔礼也不想为难两位女侠，便一两银子权作意思。而后轿夫家丁慌神贼子挣扎，动起手来便有了些刮擦小事，用药就诊不过三两。最后，妾身此行是约了城东丹玉银号掌柜谈些生意，如今误了事，担待不起的也要百多十两——”
　　“慢着。文小姐，前三项我姐妹也就认了，这一事怎也要我等负责呢？”
　　“哎，女侠有所不知，商人经商，最重乃是信誉口碑，这误事误时可是大忌，妾身倒不也是埋怨两位，这样罢，此项便算做两十两，再多不究。零零总总，便是扣下两位的包裹，妾身还是亏了九十八两，凑了零头，也可号称百两。”
　　文君三言两句之间，将她的本行特质显露一清，让秦大秦二恨得咬牙切齿，暗骂士农工商三教九流，商人最末，不是没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