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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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响起扰人的闹钟铃声，瞳睁开眼睛，她躺在宿舍床上，翻身下地，来到窗边，训练场上，穿着绿色迷彩服的同伴们迎着烈日刻苦锻炼，舍门被人用力推开，接踵而来的是教官愤怒的咆哮。
“瞳，你这混蛋！又睡！又是睡懒觉！我限你今天之类交出1万字的检讨！把纪律给我抄写5000遍！”
“教官……”瞳双手抱拳，眼泪花花地看着教官，第一次觉得他的训斥是如此悦耳动听，第一次觉得他暴青筋的面容是如此和蔼可亲。
教官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自这丫头入伍以来，还从未露出过这副表情。
“你……你干嘛……好恶心……睡傻了？”
“教官，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我去了古代的埃及，还见到赫赫有名的图特摩斯三世，”凝望着窗外，瞳墨黑的双眸有几分迷离，“幸好……只是一场梦，现在又听到你的训斥真是太好了。”
“说什么哪？”教官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古埃及？给我找了一堆麻烦，然后想就这样跑路？”
好痛……好像被摔到地上一样痛……瞳皱起眉，视线逐渐陷入黑暗，再次清晰，墙壁上色彩艳丽的几何图形落入眼帘。穿越不是梦，她确实遭遇了最荒诞无稽最狗血的剧情。
从地上站起身，揉了揉肩膀，幸好没有瘀伤。
一名侍女缓步走进瞳的房间，转告来自女王的邀请：“娜芙瑞小姐，女王请你前去共用早餐。”
瞳走向柜子，拿出最简单的服饰，迅速穿好随侍女来到花园，哈特谢普苏特命人在爬满葡萄藤的凉亭下摆满丰盛的早餐。走到女王面前，瞳躬身行礼，进宫之前，她花了足足两天时间学习神庙的基本礼仪，虽不尽完美，却也能勉强应付。
哈特谢普苏特微微点头，然后望向身旁的座椅，示意瞳坐下。宫侍上前为瞳斟满美酒，她扫了一眼杯中白色的液体，毫不犹豫地端起杯子，一口咽下。
哈特谢普苏特微微笑了一下，缓缓开口：“Mareotis①，这是埃及最好的葡萄酒，只有王族和身份极其高贵的人才有资格享用。你知道的吧？塞克梅特女神下凡灭世，诸神以酒代血骗她喝下，拯救世间，此后这美酒便成了献祭塞克梅特女神的珍品。它的味道如何？”
瞳拭去嘴角的残液，莞尔一笑：“女王陛下赐酒是我的殊荣，但我不会喝酒，也品尝不出它的醇美。”
“你很诚实。”
哈特谢普苏特挥挥手，侍女重新为瞳斟上一杯葡萄果汁，瞳喝了口果汁，以冲淡嘴中的酒味。
“女王陛下，看起来您想问我的应该不仅仅是酒的味道。”
哈特谢普苏特的唇边挂着淡淡浅笑，向瞳提出了疑问：“关于你的父亲，我德高望重的祭司卡扎莫尼，他对我这个女王是真如表面上那般尊重，还是如其它人一样，当面尊称我为女王，私底下讽刺我是谋取王位、戏诱朝臣的荡-妇。”
瞳仰起头，注视女王明亮的眼睛，唇边的笑容绽放得越加灿烂：“陛下，您太多虑了。”
站起身，走到瞳的面前，哈特谢普苏特伸出手臂，轻轻放在她的胸前，似乎想通过她的心跳频率来判断她话语的真假：“没关系，不管别人说什么，神之子的荣耀我受之无愧。当初，阿克珀伦拉②这个庶子为了得到完整的王权以名正言顺地即位，强迫我嫁给他，因为我是有部分皇位继承权的嫡出公主。我尽心尽力帮助他操持国政，没有我，就没有埃及繁荣的今天，而他却爱上了伊西斯那个下贱的女人，他们的孩子……那个身份低贱的图特摩斯凭什么得到埃及？我才是父亲嫡出的孩子，理所应当要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瞳直视着哈特谢普苏特满是轻蔑的双眼，没有丝毫胆怯躲避的意思：“那么，女王陛下，追问那些不能管束的思想有什么用？只要管束住能够管束的行为不就可以了？”
“我有点喜欢上你了，卡扎莫尼的女儿娜芙瑞，”哈特谢普苏特赞许地点点头，坐回桌边，右手托着下巴，凝视瞳的双眸慵懒地半闭了下来，“所以我召你前来，想知道有些什么因为我不知道所以没能管束住的行为。”
眼前的埃及女王眸光平静，但瞳却嗅出她隐藏于平静面容下的危险味道，就如同紧盯着猎物随时准备发起攻击的猛兽，此刻的平静只是为了接下来的捕杀。
放下酒杯，慢条斯理的缓缓作答：“我的父亲曾经告诉我，谁说女人不能君临天下？让腐朽的传统见鬼去吧，您才是他效忠的对象。”
哈特谢普苏特神色一凝，忽然厉声质问：“竟然如此，为什么护送你回底比斯的人是与我作对的图特摩斯的亲信！”
“原来女王陛下怀疑我的父亲勾结图特摩斯陛下吗？”瞳不慌不忙地继续应对，“在我回底比斯的归途中遇上一伙强盗，阿摩斯队长从那些人手中救了我，父亲说，他从不相信什么巧合，应该是图特摩斯陛下刻意安排的吧？为了让他欠下一个人情。”
“很不错的推理。然后呢？”
“然后他就送我进宫服侍您了。陛下，语言不能表达对您的忠心，唯有行动才能让您看清一颗诚恳的心。”
哈特谢普苏特板起的面孔终于放柔了几分，唇角扬起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很高兴你与你的父亲选择了与我站在一起，对我效忠的人我绝不会亏待。”
女王总算离开，庭院里只剩下了瞳，她衬着头斜望凉亭外自由歌唱的小鸟陷入沉思，好半响才站起身慢悠悠地往回走。
老远就看见卡扎莫尼和阿摩斯守在门口等待她归来，瞳停下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回房间，为自己倒了一杯清水解渴。
见到瞳，卡扎莫尼迫不及待地率先问话：“女王没有为难你吧？”
咽下一大杯水后，稍缓片刻，才吐出两个字：“没有。”
紧接着，房间气氛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卡扎莫尼大祭司清了清嗓子，刚要借故说点什么，瞳却抢在他之前开了口：“父亲，我想确认一件事。”
“咦？”卡扎莫尼显然被瞳那句“父亲”吓到了，“什么事？”
“图特摩斯陛下的父亲并不是因为爱慕，而是因为权力才迎娶女王为妻的吗？”
卡扎莫尼没有料到瞳会问这个问题，他迟疑地瞄向身后的阿摩斯，相比之下，阿摩斯显得淡定许多，他爽快地回答了瞳的问题。
“女王告诉你的吗？她说得没错。在埃及，妇女的地位极高，普通民众家的女子都拥有独立继承和转让财产的权利，而皇后所生的嫡出公主更是具有部分皇位继承权。如果国王没有嫡出继承人，那么庶出的继承人必须和皇后所生的公主结婚才能即位，如果被其它王子或大贵族娶到拥有皇位继承权的嫡出公主，他们就了具备向国王发难的资本，甚至会因此发生篡位夺-权的暴-乱。阿克珀伦拉陛下因此娶了女王为后，但最疼爱的人却是图特摩斯陛下的亲生母亲伊西斯王妃。”
“图特摩斯陛下也是庶子？”
阿摩斯微笑着点点头：“是的，图特摩斯陛下也是因为迎娶了女王的女儿娜芙瑞公主才得以继位，从古至今，我们的王朝就是经由这种方式进行传承的。”
瞳的双眉已开始微微皱起：“埃及数年来的繁荣也是女王的功劳？”
“喂，够了，她可是想要杀死你的女人！你不要被她的甜言蜜语迷惑！”卡扎莫尼有些气恼瞳如此简单就被洗脑。
瞳嘲弄地笑了一声，淡淡轻讽：“至少她没有请什么神祗来发动叛乱，而是靠自己坐上王位。”
“你……”
卡扎莫尼跨步上前，刚要继续辩解，阿摩斯立即伸手挡住他。
“没关系，她有权利知道。哈特谢普苏特没有骗你，阿克珀伦拉陛下生性软弱，论及作为统治者的气魄和果敢，都远不如女王。陛下去世时，图特摩斯王子尚是年幼稚童，哈特谢普苏特担负起摄政辅国的重任，是她开通了与庞特③诸国的商贸，使埃及走上繁华富庶的道路。”
“原来如此，挺厉害的女人呢，”搁好水杯，长长吐出一口气，瞳抬头看向阿摩斯回以礼节性的笑容，“好了，关于帮助图特摩斯的事宜，请允许我正式回绝。”
“为什么？”卡扎莫尼开始惊慌，“如果你嫌酬劳太少，我们还可以再提高。”
阿摩斯倒并不意外，他深邃的黑眸一直带着和煦的浅笑：“这个世上也有再多钱都买不到的东西，比如说良心，对吧？女神。”
瞳耸了耸肩，淡淡回应：“我没有反她的理由。”
“的确，她是优秀的统治者，她有让人臣服脚下的人格魅力。我们确实没有反对她的权利，同样也没有强迫你的理由。”阿摩斯走向大门，走到房门口突然想起什么，短暂驻步，回头朝瞳绽放出阳光般璀璨的笑容，“还有一件事我想让你知道，图特摩斯陛下一开始就反对将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作为道歉，我们依然会遵守约定救出凯提祭司送你回家，你什么都不用做。”
卡扎莫尼叹了口气，跟随阿摩斯走出瞳的房间，看着他们逐渐稀薄的背影，瞳的心里隐隐泛起少许内疚，但她讨厌不起来哈特谢普苏特女王，一个依靠自己的努力爬到统治者位置的女人，她钦佩她，实在不愿意与她作对，更重要的是她也不想介入已成为历史的纠纷。
一个早上似乎把一生的谎话都说光了，好累啊，比教官的魔鬼特训还累……瞳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第一次虔诚地向神灵祷告：“主啊，如果你是慈爱的，尽快送我回家吧，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