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卿》林莹

26、第 26 章

　　父亲开始每周一次去医院做康复治疗，家里的经济支柱也渐渐变成了娘子军。母亲把县城里的老房子让门房刘大爷照看，自己带着所有的积蓄和俊莘来到省城。一家人在靠近医院的市区租了两间平房，母亲照料一家人的生活起居，姑姑找了一份贸易公司的工作，俊矜在家人的强烈要求下改到纺棉厂做工。俊卿本来打算退学，但从父亲到俊莘都强烈反对，俊卿只得同意先和俊莘一起上完初小，到时候再看家里的情况决定。学唱歌的事也被耽搁下来，俊卿和俊莘上学放学都要两个小时，空闲还要帮助父亲做康复运动。乔光颢虽然来登门拜访过，但姑姑的强烈反对以及家里的条件所限都让俊卿不得不放弃，乔光颢表示遗憾，他只得告诉俊卿什么时候家里状况允许她唱歌，就到电台去找他。
　　住在省城的一年就在生活的忙碌和平静中过去了，由于搬家搬的急，俊卿一家和齐爷爷以及薛校长都失去了联系。
　　41年的秋天来临了，父亲的手恢复了基本功能，生活可以自理，腿也能正常走路，只有被肋骨穿刺的肺部留下了一点后遗症，天气冷的时候就会气喘咳嗽。俊卿和俊莘寒假时初小就毕业了，父母商量着春节后要搬回县城生活。
　　但俊矜和姑姑都有了自己的打算。俊矜准备留在省城，厂里的一个技术工人已经对她表明了爱慕之心，她的生活正准备重新开始。姑姑联系上了省城的秘密抗日组织，她准备和另外几个知识青年春节后动身去陕北。父亲知道已经留不住姑姑，他希望全家人去照相馆照一张全家福，好让姑姑和俊矜带在身边。
　　虽然在省城已经是第二年过春节，但家里的气氛却和去年大有不同。去年春节时父亲还是生活不能自理的重伤病人，全家人也在适应搬到省城来的工作和生活，春节过得草率而忙乱。今年父亲已经基本痊愈，家里人的工作生活也都稳定下来，只是添了一点离别的伤感。
　　1942年2月11日，腊月26，全家人一早就到了三友照相馆拍照。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年货小贩的叫卖声让空气里充满了浓浓的年味。照相馆里已经排起了队，两个小伙计给大家搬凳子倒茶水，忙里忙外的招呼客人。看到俊卿一家，穿着青色长棉袍的小伙计热情地迎上来，没等走近，俊莘出人意料的一头扑进了小伙计的怀里，伙计一愣，疑惑的抬头张望，大家几乎同一时刻认了出来，“岱民！是你？”齐岱民也乐了，“原来是王大叔一家，早听说你们搬到省城来了，没想到在这遇见。”招呼全家坐下后，齐岱民留下了王家的新住址，约好年初一去拜访。
　　照相师傅是个面目红润的中年人，他一手举着气囊，一手招呼着大家的视线方向，“不要闭眼,看这里，小男孩不要乱动，好---拍了。”一家人付了钱，拿了取照片的收据沿着江边慢慢的走回去。俊莘第一次照相非常兴奋，他一路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父亲看到活蹦乱跳的俊莘，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今天的天气很好，两天前下过的雪让空气干燥又清新，俊卿深深的吸了一口江边的空气，远远的看到江面上辛苦采冰的工人，他们正奋力的挥舞着冰镐，溅起的冰屑和呼出的热气在阳光的照射下升腾起一片白色的烟雾。
　　走了几个路口，大家的视线又被路过的一家电影院吸引。俄式的金色圆顶熠熠生辉，灰色水泥包边的红色砖墙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旋转玻璃门两侧是李香兰卷发红唇的大幅海报，几个烫金大字《苏州之夜》夺人眼球。
　　俊卿看着海报出了神，她想起了给李香兰作曲又差点成为她老师的乔光颢，要是自己学了唱歌，会不会见到这位艳光四射大明星呢。姑姑看出了她的心思，她一边拽着俊卿的胳膊，一边在她耳边低声说，“这些都是用来麻痹人的毒药，李香兰就是一个伪装成中国人的日本特务。”俊卿吃惊的望着姑姑，“那给她写歌的乔光颢呢？” “他在日本电台工作，不是汉奸也好不到哪去。”姑姑义正言辞，“你可不要还想着去学搔首弄姿那一套。”俊卿有点委屈的望着姑姑，可她的表情一点也没有缓和的意思，俊矜从后面跟上来，她朝着姑姑瘪瘪嘴，拉走了俊卿，“别听她胡说，她那是受过迫害的偏见。大姐希望你学唱歌，成为李香兰那样的大明星。你可以跟父母商量一下和我一起留在省城。”俊卿有点犹豫，“可是父亲的病刚好，俊莘又小，我也走，家里就剩母亲一个人照顾他们；再说这一年都没有联系过乔老师，他会不会变卦不要我还都不知道。”俊矜有点生气的戳了她的脑门，“傻妮子，乔光颢的话你忘了，随时欢迎你。还有，你要是成了大明星，家里就可以找上几个老妈子伺候他们，还用的上你照顾” 说完她加快脚步冲到父母的面前，“今天放我们一天假吧，我带俊卿去看场电影。”父亲点点头，母亲奇怪的问，“那你姑姑和俊莘呢？”俊矜吞吞吐吐的说，“姑姑上学时都看烦了，俊莘太小，不适合看这个剧情。”父亲摇了摇手，“去吧去吧，下午早点回家。”俊矜高兴的扭身冲向影院票房去买票，俊卿跟着走过去看到姑姑的脸上流露出不屑的神色。
　　进了黑漆漆的影院，姐妹俩人借着屏幕的微光找到了座位。俊卿迅速被李香兰的歌声所吸引，她婉转甜美的歌喉就像甘霖流遍了俊卿的全身，打开了她身体的每一处毛孔，让她激动的浑身战栗。她真希望自己也能有这样动听的声音，唱出如此曼妙的歌曲。整场电影俊卿都全神贯注，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当然她也不会注意到身边的俊矜一直在和邻座的一个男人窃窃私语。
　　电影结束，俊卿还坐在座位上不想离开，俊矜有点难为情的拉住俊卿的衣袖，“妹，这位大哥想请咱们吃个饭，陪我去一下好吗。”俊卿这才反应过来，她抬头看看站在俊矜邻座的男人，应该有40几岁，个子很高，微胖，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头发烫得有板有形，看起来像是个有钱的生意人。“两位王小姐肯赏光吗？”他的声音有点发腻。俊卿看看俊矜企盼的眼神，她只提出了一个要求，晚上6点之前必须回去。俊矜飘满红晕的脸上顿时笑成了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