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卿》林莹

18、第 18 章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屋外的雨水不断冲刷着地面。父亲坐在堂屋里抽烟，那个穿着青色长袍，脸用黑头巾完全遮住的人沉默不语。母亲和俊卿俊莘躲在厨房里透过门缝看着前面的动静。姑姑则坐在灶火前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线装书。
　　“我是原迁。”过了半晌，来人终于开口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我在重庆3月份的轰炸中被炸成重伤，昏迷时又被石灰烧坏了脸，完全变成了一个面目狰狞的废人。我让薛小姐回来为我报丧就是希望不要拖累父母和俊矜。”“俊矜不在。”父亲打断了原迁的话，“你要是还有良心就回家看看你父母，可怜他们还给你在南城外建了衣冠冢。”父亲把烟头扔在痰盂里，站起身就要请他离开。“我知道俊矜在省城，今天来是要找王廖云同志。”原迁情急之下也站起身，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王廖云同志？”父亲的嘴唇上的胡子都竖了起来，“你找二梅干什么？！”
　　父亲在堂屋里来来回回踱步，俊卿俊莘趴在厨房门边好奇的听着厨房里姑姑和原迁的对话。母亲则格外冷静的坐在桌旁给布料锁边。“俊卿，带弟弟过来给我缠线。”母亲头也不回，语气是少有的严厉。俊卿没办法只能乖乖的拉着俊莘坐回到母亲身边。“以后不允许你们掺和姑姑的事，听见了吗？”父亲也走到俊卿俊莘面前，表情是少有的急躁和愤怒。俊卿心里奇怪但不敢多问，父母对姑姑不是最好的吗？为什么今天原迁哥这么神奇的出现反而让大家都不高兴了呢？
　　原迁和姑姑谈了一个下午，天黑才匆匆离开。父亲没好气地让刘大爷送他回舅舅家，他不但不回还叮嘱大家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他回来过。一家人沉默的吃了晚饭，姑姑和父亲吃完饭就去了菜园，母亲早早的就哄着俊卿俊莘休息，好奇心重的俊卿等母亲离开后又偷偷的爬起来，她想知道今天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因为怕被父母发现，俊卿没有点亮油灯。在黑暗中摸索着穿好了衣服，她蹑手蹑脚的向菜园走去。
　　虽然雨已经停了，但乌云还是遮蔽了大部分的天空，平常夏日夜晚的点点繁星和此起彼伏的虫鸣声都销声匿迹。菜园到处都是积了雨水的泥坑，俊卿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壮着胆子向凉棚走去。
　　好不容易到了凉棚门口，就听到姑姑和父亲压低的争吵声。“你怎么捡回的这条命你不知道吗？前些天是怎么答应我的？”“我是在生死面前有过退缩的想法，但现在组织的鼓励让我重新有了勇气。”“什么组织？春天你一个人躺在监狱里的时候，你那个组织怎么不来救你？”母亲的声音也插了进来，“你们组织今年死了不少当官的，广播都播了，你一个马前卒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可家里人不能眼看着你再往火坑里跳啊。”
　　俊卿听着听着心里也着急起来，原来姑姑就是参加了广播里的那个匪党组织才受了那么重的伤，今天原迁哥来就是劝姑姑重新回去。“我应该去告诉舅舅”俊卿躲在果树下自言自语，“让他把原迁哥重新关在家里，这样姑姑就走不了了。”她一边想一边得意起来，“这个主意太妙了，不仅救了姑姑，还救了原迁哥。”她站起身准备跑回前院，央求刘大爷赶车送她去舅舅家。还没起身，就感觉一个人从后面一手抱住了她，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俊卿的惊慌还没来的及冲出身体，就听见了另她安心的声音“别动，是我，齐岱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