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卿》林莹

16、第 16 章

　　姑姑静静的躺在冰冷的石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没有了呼吸。齐爷爷经过薛校长疏通关系后获准在牢房内为姑姑扎针。母亲双手扒着牢门，一声又一声的呼唤。跟在一边的俊卿有点吓傻了，地上那个蓬头垢面，奄奄一息的人和记忆中姑姑的差距让她震惊。
　　父亲把母亲带来的首饰全都塞给牢头，最后商定明晚假借鼠疫埋人在南城外乱坟岗救下姑姑。齐岱民不能久留，他和薛校长先回去，明晚帮忙到南城接人。经过齐爷爷的急救，姑姑的呼吸平稳下来，大家把棉被和食物交给牢头，忐忑不安的回去等待。
　　第二天天色刚刚暗下来，父亲和刘大爷就赶着马车出发了，人多不便，母亲和俊卿俊莘在家里等消息。油灯下，母亲在有一针没一针的纳着鞋底，俊卿和俊莘在笸箩里挑饭豆，跳动的灯光让俊卿在睡意的围攻下头晕眼花，她在等待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苦涩的药香慢慢钻进俊卿的鼻孔，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是姑姑回来了？”她兴奋的揉揉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俊莘在一旁睡得正香。俊卿迅速穿好衣服，冲进南面姑姑以前的房间，房间里静悄悄的，和姑姑不在的时候一样。她想了想，又蹑手蹑脚的推开东面父母的房间，也没人。“奇怪，” 她穿过北面的厨房，到了刘大爷天天侍弄的小菜园，菜园角落那个用黄泥麦草砌成的凉棚里有人在说话。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正赶上刘大爷端着一盆脏水从里面出来，两人差一点撞个满怀，水也洒了一半。
　　“大爷，姑姑在里面吗？”俊卿扒着刘大爷的胳膊，探着脑袋向屋里张望。刘大爷泼掉盆里剩下的水，摇摇头拉住俊卿，“跟我进去吧。”
　　凉棚里因为烧了土炕很温暖，父亲坐在刘大爷平时烧茶的小煤炉前烧水，母亲坐在炕边正给姑姑喂药，姑姑的头发和全身已经被清洗干净，但还是没有苏醒。俊卿静静的趴在一边，端详着姑姑，除了瘦下去的两腮和一道清晰的鞭痕之外，姑姑还是原来的模样。她满意的帮姑姑掖好被角，抢过父亲手里的扇子，“我来烧水。”母亲看看窗外的天色，对父亲说,“你和刘大哥回前面看着吧，俊卿和俊莘早上要去上学，你的铺子也要照常开，这里有我。”父亲点点头，他站起身摸摸俊卿的脸，“水烧开就回前面吃饭上学。”
　　早饭后，俊卿带着俊莘跑到后面又去看了姑姑，顺便给母亲带了粥和咸菜。母亲叮嘱他们不要和任何人说起姑姑的事情。俊卿和俊莘会意地互相在嘴上“贴了封条”。

　　今天的日文课藤真老师上的格外认真，她没有讲无聊的课文，而是用中日双语给大家解释了一首诗，夏目漱石的《春日静坐》。
　　青春二三月，愁随芳草长。闲花落空庭，素琴横虚堂。蟏蛸挂不动，篆烟绕竹梁。独坐无只语，方寸认微光。人间徒多事，此境孰可忘？会得一日静，正知百年忙。遐怀寄何处，缅邈白云乡。
　　藤真刚刚解释完，俊卿突然举起手来，说自己也会背这样的诗，藤真很高兴让她在台前背给所有人听。
　　《春望》唐. 杜甫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俊卿一口气背下来，她满意地望着藤真，藤真愣愣的盯着俊卿，脸色变得很难看，她让俊卿回到自己的座位，安静了许久才开口，“以后的日文课会由三年级的日文老师给大家上，他是退役的军队文官，希望你们背会第一首诗。”顿了顿，她又补充，“俊卿背的诗很好，但请大家不要在学校诵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