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卿》林莹

14、第 14 章

　　吃了几副药，俊矜的身体慢慢恢复过来，但一直郁郁寡欢，提不起精神。舅舅和舅妈在南城外给原迁修了衣冠冢，俊矜提出要去看看，母亲不放心她一个人，让俊卿、俊莘陪着一起去。
　　南城外的春色比城里要鲜艳许多，无名的黄、白小花遍布新绿的草地，柔软的柳枝沿着淙淙的河水风摆舞摇，俊莘早已忘记了出行的目的，一路奔跑雀跃，留下俊卿陪着俊矜在后面慢慢前行。
　　爬上一个小山坡，就是南城百姓的坟茔地了，俊莘自己害怕，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山坡朝向西南，坡上长满低矮的灌木，灌木间是星罗棋布的坟冢。坡顶有一片松林，风过会发出呜呜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今天阳光还好，所以俊卿还能壮着胆子拉着弟弟搀着姐姐向山坡上走去。
　　刚刚上了山梁，俊卿就看到山坡靠近松林边缘的地方有一座新坟，草纸剪成得钱串子还在风中刷刷作响。俊卿拉拉俊矜的衣袖，“姐，应该是林子边儿那个吧。”俊矜没有答话，她直直的望着松林的方向，无神的眼睛里突然充满了愤怒。俊卿顺着姐姐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有两个人一前一后从松林中出来，手里拿着折断的松枝,他们径直走到新坟边，开始清理四围的杂草，“好像是大志哥和那个薛姐姐。”俊莘脱口而出，“不许叫她姐姐！”俊矜的语气是从来没有过的严厉，俊莘瘪瘪嘴，躲到了俊卿身后。
　　三个人一声不响地站在原地，俊矜的愤怒渐渐平息，她从头发上摘下俊卿转交给她的红卡子扔在路边，“我们回去。”

　　俊矜不顾母亲的阻拦当天从舅舅家搬了回来，她把红围巾送给了俊卿，当掉了自己所有的嫁妆，拿回了一张火车票和一点路费。
　　“我要去省城。”她拿着只装了随身衣物的小木箱在前院找到了父亲，父亲拿着剪刀愣了一会儿，“你身子还没好利索，能缓缓再走吗？”“从小到大我就没出过县城，我想出去看看。我已经想好了，去找林奶奶家的云凤。”俊矜抬起头，第一次信心十足的回答。“云凤？林奶奶走她都没回来，你能找得着？”从后院赶过来的母亲拉住俊矜的手不放。父亲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始摸身上的口袋，最后只凑了几块钱，他把钱塞进平常随身带着的针线包里，递给俊矜，“到了省城先去找二表叔，他在江边那个最大的贸易公司上班，虽然好几年没联系了，但应该比云凤好找。找不着就回来。”俊矜点点头，她把手从母亲手里抽出来，“放心，我去看看就回来。”

　　坐在厨房的灶火前，俊卿的心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来爬去，“姑姑走了，大姐也走了，侯大志是个好坏不分的汉奸，齐岱民最近也音讯全无。”她心里一边琢磨一边拿树枝在地上乱画。“姐，我饿了，饭好了没有啊？”俊莘拖着鼻涕从大门进来。最近隔壁院子搬进来一对带着两个小男孩的俄国夫妇，俊莘迅速的和他们玩在了一起。“就好了。你去前院叫爸妈。”俊卿回过神，连忙多填了两块柴。“好嘞！”俊莘回身就往前院跑，没跑两步就撞上了一个人，他抬起头，是一位须发全白的老爷爷，他的声音里透着急迫，“小家伙，这是王裁缝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