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盛开的雨季》心暖如冰

2、第２章 “我喜欢那

　　江小雪去医院报到的那天，七大姑、八大姨的都来送她，街坊邻居也为她壮行。
　　“小雪呀，到医院以后好好干，五年八年，每月光奖金就能飙到一万，到时候别忘了我们就行，哈哈，这几个表亲里就数你最有出息了。”
　　“那是，小雪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勤奋，现在混到这一步，那也是必然的。”
　　“对了，小雪，今天我可把话撂在这儿，将来找男朋友的时候，长相不帅的咱不谈，没房没车的咱不见，家里没背景的想都别想，孩子没能力的咱看都不看他一眼！否则，就算你同意，就算你爸妈同意，我这个当姑姑的也坚决不同意！”
　　“对对对——”大家都跟着表示赞同。
　　江小雪微笑着，谦虚着，附和着，虽然嘴上说着“不就一个小护士嘛，哪有你们说得那么好？”，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同批次招聘的二十余人如期报到以后，就开始了长达十天的培训。培训第一天，一名副院长和医务处主任分别向他们做了讲话，除了欢迎、鼓励，更多的是炫耀了一下本医院的种种先进之处。不得不承认，两位领导的口才很好，官腔也不是一般的纯正，大家都听得热血沸腾，仿佛看到辉煌的前程就在不远处向他们招手。
　　第二天，本医院的一名住院医师向他们传授备考执业医师资格证考试的经验，大家依然情绪高昂。
　　第三天，抄写文件资料，说白了就是帮着医院造假。
　　第四天，打扫卫生，医务处常建国副主任还不定时抽查，并进行点名以确保每一个培训人员都在场，有两个偷懒和一个去厕所的还被批评了一顿。
　　第五天，搬运东西，就是把一个资料室里的全部资料，以及桌子、椅子、柜子、壁画、灭火器等等，全部搬到另一栋楼里的另一个资料室。很多人都开始不情愿了，虽然怨声载道，但谁也不敢明着说什么。
　　七月的阳光是毒辣的，气温也高得出奇，余浩推着载满资料的小平车慢慢走着，时不时地擦一把汗。江小雪在一旁扶着，汗水帮衬着灰尘沾染在她新买的白裙上，几缕秀发也俏皮地挡在额前，仿佛要遮住那美丽的容颜。
　　一滴汗水落下，溅起几颗尘土。
　　“他大爷的，我不干了！”江小雪索性不再扶了，捋了捋额前的头发，径自在一旁走着。
　　“公主消消气，哪个爷爷不是从孙子过来的？刚开始都这样，万事开头难嘛，嘿嘿。”余浩的笑容总是那么淳朴憨厚。
　　“你看看常建国那副德性，我真想用我三十八码的鞋底较量一下他那张老脸！他也不买瓶矿泉水倒地上照照他自己，恶心！”
　　“哈哈，还是算了吧，脏了你的鞋底，不值得。这趟回来咱们买冰激凌吃，好不好？你想吃哪一种啊？巧乐兹，还是圣代？其实我觉得老冰棍儿也不错。”
　　“我要吃哈根达斯！”
　　“医院的小卖部肯定没有哈根达斯。”
　　“那就圣代，我要吃两个！”
　　“二货。”余浩小声嘀咕着。
　　“你说什么？”
　　“我说‘噢儿啦’。”

　　一天终于结束了，余浩疲惫地推着小平车往回走，江小雪悠闲地坐在上面，不少人向他们投来鄙视的目光。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明天继续！好了，都下班吧。”常副主任依旧令人讨厌。
　　下班以后他们就去职工餐厅吃晚饭了，餐桌上江小雪说：“喂，今天你有没有发现，咱们一起培训的那个扎马尾辫的女生好像对你有意思哦。”
　　“是吗，你怎么不早说啊？”
　　“早你个头啊！”她对着余浩的肩膀就是一巴掌。
　　“你小时候被猪亲过啊？听不出来这是开玩笑的嘛。”
　　“你小时候亲过猪哇？说话这么难听——喂，说实话，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
　　余浩思考了片刻才回答道：“我喜欢那种冰清玉洁，飘然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姐姐，嘿嘿，品味够高吧？”
　　“嗯，这样的话，我觉得你还是出家当和尚比较靠谱一点。”
　　“英语六级都没考过，人家寺庙也不要我吧。”
　　“样子，有工作的人了，还整天吊儿郎当，有些现实的问题也该考虑考虑了。”
　　“喂，两位，你们的饭好啦！”食堂的师傅已经在大声叫他们了。

　　为期十天的培训终于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科室轮转，轮转期两年（国家规定三年），这两年内他们的身份是试用医师，又称轮转医师，医院提供集体宿舍，每月餐卡补助二百元，月薪七百元，扣除各种保险一百五十元，再扣除每月水电费十元，每月到手五百多元，日子也是相当的苦逼。
　　余浩第一个轮转的科室是肿瘤科，到科主任办公室报到后，马主任吩咐他跟着第二病区的高医生学习，肿瘤科分为两个区，二区在三楼。当他穿着白大衣，怀着有些激动的心情走进三楼医生办公室的时候，四个医生背门而坐，还有三个实习生，到底哪个才是传说中的高医生呢？
　　“高老师好！”
　　一个正忙着下医嘱的胖乎乎的中年医生转过身来：“哦，小余是吧？主任刚才打电话交代过了。”
　　“嗯，是的，刚来咱们医院的轮转生，以后就麻烦高老师了，多多指教。”余浩毕恭毕敬。
　　“你坐吧，那里有一台电脑，密码是ZLK957473，进入EMR系统，我的账号是GZX2，密码YZRX159。”
　　余浩坐在电脑旁努力回忆着刚才的字母和数字，打开EMR系统，输入账号、密码，然后确定，还好，登陆成功。然后他说了一句差点让高医生吐血的话：“高老师，我之前没接触过电子病历和打印病历，也不太懂这些软件。”
　　“你实习过没有？”
　　“我实习和见习的医院都是手写病历。”
　　高医生叹了口气：“那好吧，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内熟悉打印病历，熟悉所有的软件，熟悉我的习惯，熟悉你的任务，包括入院病历、病程记录、查房记录、会诊记录、转入记录、转出记录、病危通知、出院通知、诊断证明、阶段小结、出院小结以及常规遗嘱的下达，检验申请记得下条形码，检查单子记得送到患者或患者家属手中，放化疗的病人别忘了签署放、化疗知情同意书，在当地医院未办理转诊手续的患者必须签署新农合报销比例知情同意书。”
　　“啊，我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是必须。走，查房去。”
　　……

　　江小雪轮转的第一个科室是消化科，带教老师姓胡。“胡老师好！我是江小雪。”
　　“哈哈，小雪好！其实我顶多也就大你两三岁，这样吧，叫我胡姐得了，别叫老师了，免得把我喊老了。”
　　“嗯，好的，胡姐。你上班多久了呀？”
　　“两三年了吧。”
　　“那你结婚没呀？”
　　“这孩子，来科室第一天就问这么隐私的问题。还没呢，嫁不出去。”
　　“得了吧，肯定是你要求太高了。”
　　“嘿嘿，其实也不算高啦——喂，你有男朋友没啊？”
　　“嗯——也算有吧。”
　　“有就是有嘛，还扭扭捏捏的。走，扎人去！”
　　“啊？！”
　　“给病人扎针，给我们的上帝输液。”
　　“哦，呵呵。”
　　“今天呢，你先熟悉一下大致的程序，明天姐姐教你如何操作。”
　　“是，胡姐。”

　　下午五点半下班，下班以后江小雪换了衣服就去肿瘤科。余浩还在医生办公室里坐着，除了值班医生和护士，其他的人都走了，余浩还在摸索着那些软件，熟悉着肿瘤科的规定和习惯，虽然病历书写有着明确的规范，但在很多细节上不同的医院、不同的科室都有着不同的要求。
　　江小雪蹑手蹑脚地走进医生办公室，轻轻地从后面捂住余浩的眼睛，嗲声嗲气着说：“于大夫，猜猜我是谁呀？”
　　“再嗲的外表也掩盖不了你女汉子的本质，”说着回过头，“哟，今天江护士长风韵迷人哪！化妆啦。”
　　“那当然，上班是要着淡妆的嘛，更何况是第一天。”
　　“其实你化妆以后，还挺好看的嘛，嗯，这身衣服也不错。”
　　“你，什么意思？”
　　“啊，我是说化妆以后，更好看了，更好看，嘿嘿。”
　　“今天姐姐我心情好，请你吃烧烤吧，帅哥？”说着把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
　　“不行，我今天晚上得加班。要不后天吧？后天我有空。”
　　“切，后天姐没心情！有些东西拥有的时候你不珍惜，想珍惜的时候就不一定拥有啦。”
　　“要不改天我请你吧，我这个白脖子得赶紧上手。”
　　“我发现你就是一头猪，算了不说你了，把你比做猪恐怕猪都不愿意，我走了。”

　　晚上八点多，余浩还在科里学习着，江小雪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大袋东西，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烧烤的香味。“我就知道你个笨蛋还在这儿，鸡翅，鸡腿，烤饼，可乐，赶紧吃吧，猪！”
　　余浩连手都没洗直接就开吃了。“喂，你一个人去的？”
　　“跟胡姐一块儿。”
　　“你从哪儿弄个胡姐呀？一块儿吃？”
　　“我刚吃过，胡姐是我的带教老师。”
　　“哦，嘿嘿，混得不错嘛。”
　　“你吃吧，我走了。”

　　两天以后，余浩就熟悉了所有的程序，工作起来得心应手，高医生高兴之余也多少有些吃惊。高医生认为：发乎其上，得乎其中；发乎其中，得乎其下。口头上说是三天，其实心里想着一周以后能上手就不错了。
　　这天下班以后，余浩来到消化科，江小雪正在打扫护士站的卫生。“江护士长，打扫卫生呢。”
　　江小雪头都没抬：“是啊，余主任终于不忙了？”
　　“唉！今天终于不用加班了。请你吃烧烤吧？”
　　“可是我得值班哪！改天吧。”

　　余浩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向外面走去，开始轮转十几天以来，他第一次走出医院的大门。医院的南边是一条河，名叫致远河，河南岸就是希望公园，公园西侧的马路对面是一所大学，大学的存在给当地增添了不少人文气息。
　　穿过致远河，看着大学门口那么多意气风发的大学生们，再回头看看那所把自己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的中心医院，心中竟升起一丝丝莫名的厌恶。
　　希望公园里的空气自由多了，除了淡淡的花香还有一串悠远的音乐，是小提琴？循声望去，那是一个长发披肩、身着百褶裙的女神，孤独冷艳，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中，仿佛周围的世界都与她无关。
　　余浩站在那里听了很久，黄昏时分他才慢慢离开。

　　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中，你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风景，有些风景很美，有些很一般，有些能让你激情澎湃，有些却令你厌烦。但你却事先无法判断，哪些是你的永远，哪些是过眼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