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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掩袖工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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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征宴和妄真走远,确信远离了无妄之灾,白小湖和蔓花两个起身寻路。然而这一路走得久了,辨不清方向,蔓花朝四下各看了一阵拿不定主意,她对皇宫也不够熟悉。
白小湖便随意选了一条路,只要寻个宫人,问过即可。
转过一个花丛,远远就见一个宫妃走在前方一个岔道,她身着浅黄色宫裙,宫裙直曳到身后三米,下摆又宽又长,上面用金银丝线缀着大量珠玉,阳光之下光芒闪耀,令人不敢直视;另有两名宫婢托着香帕等物跟在她身后。
白小湖见那宫妃意态张扬,不愿多生事端,便和蔓花站在路旁,目送她离开。不想宫妃走路一步三摇左顾右盼,竟看到了斜后方的白小湖,一个停留,折转朝她过来。
蔓花看清那宫妃面容,低声提醒道:“王美人。”
白小湖见那么大架势,还以为是四妃之一,原来只是一个美人,顿生不过尔尔的感觉。
王美人昂首挺立走得摇曳生姿,仿佛没有见到白小湖一般,直到了跟前,才拉着声音道:“哟,这不是丽白公主吗?”
“不敢当,王美人安好!”白小湖浅笑着回了一句。
“丽白公主今日怎穿得一件旧衣?”王美人抬起下巴。白小湖循着她的目光,自己穿的这件藕色宫裙虽不崭新,但质地很好又干净整洁,刚面见了太后也不曾因衣着而受指责,她却多事要来取笑,只不知是以前丽白公主惹下的过节,还是这美人实在浅薄。
白小湖自认太后皇帝乃至国师对自己都没什么好意,反正债多不愁,当下笑眯眯地说:“衣服总会旧的嘛,美人也总会老的,若因色泽陈旧光鲜不在就弃之不顾,岂不是太令美人伤心?”
“你!”王美人因品级就是美人,被白小湖一语双关气得不轻,水汪汪的桃花眼里怒火熊熊。
老实说王美人确是个美人,只是身量玲珑娇小可人,那拖地长裙将她又生生显矮了几分,于是站在身材修长的丽白公主跟前,那扬得高傲的下巴和丰满得跟示威一样的胸部都有几分好笑。
白小湖想起妄真那在太后面前都端着架子的嚣张样,两相比较不由得笑了,好心地提醒道:“陛下新迎了国师,无暇顾及美人,这件衣服金玉其外,只怕真要可惜了呢!”
王美人被踩着了痛处,愤怒得面容都有几分扭曲,叫道:“不管怎样我都是陛下的身边人,丽白公主你使尽手段却连陛下的手指都够不到!”
原来是为征宴吃醋!白小湖已不是昔日的丽白公主了,为那暴君争风吃醋可不值得。她不强求王美人的思想能和自己同一高度,白小湖抱着事息宁人的态度默不作声。若能如王美人所言,躲到征宴手指够不到的地方,真要谢天谢地!
“人说丽白公主有华服三百套,住在朝花宫时每日衣饰各都不同样。”王美人却当白小湖退缩,眼神更见犀利,“怎这移居惜花宫,就只有素面朝天,一身旧衣了呢?”
新衣旧衣有很大的关系吗?白小湖搞不懂这穿得孔雀一般的美人有什么骄傲,听她又道:“当初紫妃和你同住朝花宫,如今她已是高高在上的皇妃,你却沦落至连宫婢都不如!难道紫妃娘娘都不替你引荐吗?”
白小湖才没那么容易受人挑拨,何况才受过征宴的强权教育,脖子上火辣辣的疼痛还在提醒:你以为自己是谁?
于是王美人的话如耳旁风都不如,白小湖笑嘻嘻地说:“原来王美人也知道什么才是高高在上的皇妃呀!看美人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皇妃呢!若不是你提醒,我还差点忘了紫玉是我姐姐!”
王美人脸上一白,却仍不肯弱了气势:“便是你的姐,她也不会为你说话,否则你怎会有今日?”
“不会为我说话,难道就会为你说话吗?”白小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你!你看你如何沦落到今日……”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白小湖截断王美人的话,“皇妃可不是只凭一张脸便能做得!你这一点肚量,难怪只能是个美人!便是沦落到今日,我依然是淡泊名利无欲无求,哪像你欲求不满气急败坏?”
“好一个‘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花树之后转出一个宫妃,凝眉朝白小湖望来。她生得双长圆杏眼,眉间英气勃勃,身形比丽白公主还略高,不见如何作态,只这样缓步走来就带着一股高贵之气,仿佛是天生发号施令的人物。
看向娇小的王美人,宫妃颔起秀气的下巴,却于威严丝毫丝毫不损,“王美人,丽白公主受陛下之邀在皇宫做客,这可是你的待客之道?”
“叩见雯妃娘娘!”王美人及身后两个宫婢连忙跪在道边请安。
蔓花也向雯妃请安,下跪之前拉了白小湖一下示意她赶紧行礼,白小湖对雯妃福了福身,也不知是否妥当。
雯妃站在花树之下,光阴斑驳之间,向白小湖投来若有深意的一瞥,转头向王美人道:“公主乃是紫妃之妹,紫妃圣宠隆厚,岂是你可妄言的?当心祸从口出!”
王美人本梳得一个华丽的高髻,秀发层叠类似牡丹,如今头面紧紧贴地,一头秀发连着琳琅的珠翠都沾染了尘土,连连认错道:“臣妾知错!”
“那就下去吧!”雯妃一拂衣袖。
王美人不停谢恩,退了去。
白小湖目送王美人狼狈的背影离开,两相比较之下,这雯妃好有架子好威风!可自己向她行礼也不理睬,若她刁难,恐怕就不好办,该怎么应对呢?
雯妃眸光在老实跪地的蔓花身上一扫,微微一笑,带着些许冷意,转身走回来时的花丛,留下一句:“公主志向非凡,又非池中之物,何必做小伏低?”
雯妃虽对自己并不亲近,但终究没有恶意,还赶走了那令人讨厌的王美人,白小湖向前两步,喊道:“谢谢你啦,雯妃娘娘!”
雯妃本已走到花丛之后,这下猛地回头过来,明眸里既是不满又是不耐烦,双眉皱起很是严肃:“丽白公主,本宫不过想在这方青石之上歇息片刻,你却实在太吵了!”
白小湖尴尬地咧嘴笑笑,雯妃不再理睬只径自坐下,林丛之中有一块青石甚为宽广,上面铺着一幅锦帕,想来是垫在石之上供雯妃坐的,不料她就坐在了石上,侧身一躺,随手拉过锦帕覆在了脸上,原来是嫌阳光刺眼,用来遮阳之用。
这雯妃干脆利落十分随性,白小湖莞尔一笑,轻手轻脚回去叫了蔓花起身,二人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等走得稍远,路上遇到几个宫婢,打听了方向,终于回到惜花宫。
这番出去见了皇宫里的锦绣景象,白小湖却更明白“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遥遥望见惜花宫就觉得亲切,连金漆掉落的大门仿佛都在无声欢迎自己的归来。
惜花宫地处偏远,周围基本没有宫人往来,倒也少了很多顾忌。
“蔓花,你知道那王美人和我有什么过节?”白小湖还在回味雯妃那股爽朗劲,一时也没想在蔓花跟前摆架子,直接用了“我”。
“公主,这事奴婢知道一些。”蔓花道。
白小湖用眼神示意,“你说!”
“公主您初到天祈时和紫玉公主都住在朝花宫,那时陛下对您还很好,王美人也是差不多那时进宫的。”
“那时她敢向今天这样对我么?”
“不,公主!那时您人望很高,后宫中人都以为您马上会的受封为妃!王美人对您毕恭毕敬,比今日在雯妃跟前还要谦恭。”
“那是见了我现今不讨陛下喜欢,她就来嘲笑,如此拜高踩低,真是枉批了张美人皮!”白小湖气呼呼地道。
“不!公主!您和她是有过节的。”
“有何过节?”
“王美人初如宫时受封为贵人……”
“贵人?不是比美人等级高吗?”
“是。”
“那她怎么又成了美人?”
“这就正是她和公主您的过节所在。”
额……难怪王美人如此不待见“自己”。白小湖沉默片刻,既然矛盾无法避免,只能多了解些内情,“蔓花,详情!”
“奴婢也不十分清楚,但这事让王美人沦为一时笑柄,事情传遍了后宫,所以奴婢听得一些。
那时王美人入宫不久,见公主很得陛下欢心,每日都有奇珍异宝赐下,便殷勤前来朝花宫拜见,想请教些获宠之法。她每日必至,令公主不胜其烦,最后公主对她说:‘贵人容貌万里挑一,奈何后宫美人无数,难免迷花了陛下的眼睛。贵人下巴别有风姿,令人一见难忘,若面君之时,贵人仰首视之,必得圣顾!今日未时朝花宫宴邀陛下,贵人可效此行!’
那天宴上,王美人果然听了公主的话,侧脸仰首挑着下巴用目光挑逗陛下,引得陛下大怒,将她直降三级,从贵人贬为宝林。
前些日子,公主失宠之后,她的品级才升上一阶,成了美人,离原先的贵人之位还差两级。”
蔓花话毕,白小湖久久无语,在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知该说是王美人蠢,还是丽白公主毒,反正两个都是奇葩。丽白公主一定是见王美人容貌娇艳,生怕帝王移宠于她,干脆来了个掩袖工谗,只害了自己注定和王美人不能善了。
白小湖也还担心,她可没有丽白公主那谈笑间美人连降三级的本事,该不会被王美人给扳回一局吧?
这沉默间已经进入惜花宫,白小湖再想起了征宴口中的“祖传之物”,虽对他此言存疑,但还是多加寻找的好,蔓花再三保证,公主现有的珍藏都在卧室。
白小湖回房后仔细搜索,发现丽白公主恐怕最多也不过是精于歌舞,为数不多的书册都是关于曲泽的歌舞伎乐,并无出奇的东西。若说出奇的东西勉强有幅画册,像是曲谱,但文字古怪怎么也不识得。
想想也是,她沦落至今,连个美人都敢随意挑衅,即使有什么宝贝恐怕也早被搜缴光了,所以征宴说她强占了他的宝贝,真是牵强得很。问题是,他实实在在问自己要,不找来还他,怎肯善罢甘休!
白小湖还不死心,在房里翻了又翻,蔓花也帮不上什么忙,见她恨不得掀起地砖的样子,终于自袖中拿出一个红色的玉瓷小瓶,“公主您可是在找这个?”
白小湖拿过,拔出瓶塞,一股似淡似浓的香气涌入鼻端,“这是什么东西?”
蔓花脸色一变,赶忙阻止,“公主,这是您费心收集的迷情香啊!”
“迷情香?”白小湖一时还不及反应过来,看到蔓花那焦急的表情才明白,顿时哭笑不得,忙塞上瓶塞,想必这是引人动情的chun药,是公主货真价实的珍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