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所谓仙师 ...
-
“皇上驾到!”太监独有的尖细的声音在长春殿宫门处响起。
一听征宴来了,白小湖观瞻仙师风采的兴致消失殆尽,身旁太后语含不满地道:“哀家只让人去请妄真仙师,未想皇帝也跟来了。哀家一介垂暮之人,欲向仙师了解些幽冥异途之事,这也罢了。哀家的儿子正当壮年,不想着为皇家开枝散叶,却一心沉迷神仙之术,真让人心忧啊。”
白小湖顾不上太后的感慨,忙跟着一众宫女跪下,期望能够稀释己身的存在感。
“儿子给母后请安!”征宴躬身向太后行礼。
“宴儿不必多礼!”太后面带微笑地道。
征宴今日心情很好,和颜悦色地命一众宫女平身。或是因为,在太后跟前征宴一向是收敛龙威的,这些宫女都不怎么怕他,反而还用花痴的目光偷偷瞧他。
白小湖不想见到征宴,但想不想他都已在眼前,当即装作一个春心荡漾的宫女,低着头眼角斜飞朝他瞄去,这也算是打探消息,知己知彼。
征宴今日着一身黄色常服,没有龙袍那至高无上的身份暗示,整个人显得温厚和善了许多,分明是位翩翩佳公子。只见他身材伟岸,生得对浓浓的剑眉,眉间开阔,一双眼睛如同暗夜星辰,十分有神,脸部轮廓俊朗胜似刀削,若论外貌,征宴是个阿波罗般俊美的阳光美男。
白小湖可耻地垂下目光,美男无敌、美男有罪!难怪丽白公主不择手段,只求他的青睐……要是他再召自己侍寝……喂,白小湖能不能有点出息,想你前世也是一个小美人,不是没被人追过!不就长得好看点吗?找死呀,你忘了那天怎么被他威胁的了!
白小湖思绪狂飞,恰在这时,太后的一句话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场中。
“这位便是妄真仙师吧?”太后满含微笑,目光落到征宴旁边的身影上,然而看清他的面容之时,笑容一滞,小指的甲套撞到桌角。
“山人妄真见过太后!”男子的声音如清风过耳。
一众宫女的目光齐齐转到那人身上,白小湖也不例外,他身高约莫和征宴相齐,颇为瘦削,将一袭白色的宽袍广袖穿得很有仙风道骨的味道。
这位仙师眉目如画,长眉弯弯淡入鬓角,鼻梁高挺犹如悬胆。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身上,他的下颌线条十分自然,没有抿嘴、微笑或是其他动作,两片嘴唇上下一般厚度,花瓣般鲜艳丰隆。他视旁人目光如无物,真像一个天外神仙,不管众生如何祈请恳求,谩骂诋毁,他都那般高高在上,淡漠悠远。
谁也没有料到仙师不是鹤发童颜的老人,而是一个比征宴还要年轻的俊美男子。
白小湖虽然曾听太后提过,他是太上宫最年轻的仙师,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年轻,简直就像一个高中生,看上去绝对没有二十岁。瞧瞧,被那么多双年轻的星星眼望着,人家还是那么不知不觉,出息啊!仙师不愧是仙师!
仙师很嚣张,仅向着太后略略欠身示意,身体弯曲的弧度比征宴还浅;更嚣张的是,他背后负着一把宝剑,竟将凶器带入太后寝宫,看来他已取得了征宴的信任,所谓剑履上殿的荣耀莫过如是。
太后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对仙师的傲慢不以为意,还起身还礼道:“仙师今肯入世,实是天祈之福。仙师请坐!”
那妄真仙师也不推辞,就在太后对面的下首坐下,征宴见状坐于两人之间。
白小湖喝下朱砂沉贝石英汤后,就有宫女收拾了下去,现在桌上干净整齐地摆着茶具,宫女为征宴和妄真斟上热茶。
“这是曲泽国所献的新茶,一喝之下味道微甜清香尚可,不知能否入得仙师法眼?”
妄真就着茶杯尝得一口,说了一个字:“佳!”
征宴连喝了几口,晃动茶杯,看着盘旋飞扬的淡碧,若有所思地道:“是曲泽北部的名茶绿城雪芽吧?听说曲泽南部还有一种相思茶,名声还在绿城雪芽之上。母后,待儿子攻下曲泽之南,再将相思茶献于母后,如何?”
太后却是轻叹了一口气,说:“皇帝这般雄心壮志很好,但哀家如今更想要的是皇长孙啊。皇帝恩宠后宫,早日生下子嗣更为重要。”
征宴朗如晴日的脸上阴霾之色一现而过。
“山人下山之前曾观天下气运,天祈得天之佑,国运昌隆子嗣绵长,太后不必挂怀!”妄真淡淡地道。
切,仙师也拍皇帝的马屁!宗教和政权果然是互相利用,白小湖暗暗鄙视,将妄真定义为神棍。
“能得仙师此言,哀家甚感欣慰。”太后说道,“仙师,近日哀家时觉昏昧,夜梦难安,此仁安宫建筑布置可有不妥?劳仙师为哀家一观!”
“福人居福地,太后多虑了。”妄真的声音还是那般清淡,可这话怎么听怎么透着股讽刺劲,似乎并不大给太后面子。
太后原本浅淡的笑容显得有些不自然。
妄真又道:“仁安宫上风上水,实为怡养天年的上佳之所,妄真可以家师之名!只是——”他目光四下一扫,“只是临近宫门处时山人察觉有一股奇怪的气息,仅只片刻消散无踪,像是隐匿起来。”
“什么?”太后大惊失色,“仙师,您是说——哀家宫里还有邪物?这,这该怎么办?”
征宴神色一凛,望着妄真。
妄真解下背后宝剑,托在手上,“若太后不嫌此剑凶戾,可将此剑留在宫中,能使邪物趋避,不敢来犯!”
“是除魔剑吗?”太后残存着惊惧的脸上十分感慨,“天祈皇室与这柄宝剑颇有渊源,三十年前先皇亦曾供养此剑……”
妄真目光湛清如水,也有些动容,“是!”
“那便多谢仙师了!”太后一招手示意,温莹便至妄真处取走除魔剑,呈到太后手上。
太后将剑拔出一截,感慨道:“果然是当年的除魔剑啊,哀家手握此剑感觉心定不少。”
太后心定不少,白小湖却又莫名心慌起来,虽不如之前那般严重,但也有些难受。难道是和这仙师有关?她紧抓胸口,下意识地去看妄真,同一瞬间,他也朝她看来,目光如有实质十分锐利。
随着他这一看,恐惧潮水般涌出,几乎要将白小湖淹没,于是她确定了,妄真和自己之间有一个人很有问题。白小湖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推理,就听到妄真发问:“太后,请问这是何人?”
无需太后回答,一旁的征宴已经说了:“曲泽的丽白公主,朕的俘虏!仙师,此女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白小湖一颗心揪起,生怕他说此乃妖邪,还好,妄真没有再盯着她,转头和征宴对答:“尚未明确。”
太后终于停下摩挲除魔剑的手,插话道:“依哀家看,丽白公主可是一个好姑娘,来丽白,过来呀!”难得太后发话,白小湖只能走到太后旁边,如果可以,她也不愿意靠近这三位中的任何一位。
白小向太后、征宴见礼,连带妄真也问候了一声。妄真却如没有看见一般,端坐在那里毫无表情一动不动。见状,征宴莞尔一笑,转头就将脸拉下,“杨丽白,你怎么在这里?”
“多好一个姑娘,宴儿可别吓坏了丽白公主!”太后劝征宴,又对白小湖说:“到哀家这边,来,坐下!”
白小湖无奈,只得坐在太后旁边,这样白玉石桌四方各坐了一人,上首是太后,下首是妄真,左边是征宴,右边是白小湖。
太后又是一声喟叹:“见剑如见人,哀家想起与先皇共处的那些时光!”说着掏出丝帕擦着眼角滴泪。征宴忙起身拍着太后的背,“母后!”
太后感怀了一阵,也摸索着起身,“宴儿,陪母后去取水晶剑匣来。”征宴便扶着太后,朝宫殿里走去,临走之时,对妄真说:“仙师稍候,朕去取先皇为除魔剑打造的剑匣。”
桌上就只剩下白小湖和妄真,他身上隐隐散发着一种威势,令白小湖感到非常不安,不由自主地想要逃开,明明只是一个花样美男啊,究竟自己或是这具身体有什么毛病?要是太后未给自己喝那朱砂沉贝石英汤,又会怎样?
白小湖定定神,见了征宴对妄真礼遇的样子,眼前倒有一个机会。
“仙师!”白小湖起身,重新给妄真行礼。妄真不为所动,但白小湖知道他肯定是听见的,于是接着说:“丽白曲泽人氏,战败出降,三姐妹一同客居于天祈皇宫。如今家姐已是陛下妃嫔,丽白再滞留此间,恐怕于礼不合,招致流言蜚语。恳请仙师向陛下美言,放丽白回家吧!”
妄真不为所动。
白小湖继续游说:“丽白若能还家,定立仙师牌位,日夜磕头焚香!仙师!”
妄真那淡得带点厌恶的目光终于落在白小湖脸上,吐出四个字:“痴心妄想!”
白小湖那个气啊,这时太后和征宴已经出来了,只能忍住声色,站着恭敬地迎接。
征宴手持一个透明的剑匣,长约四尺宽约一尺,由水晶制成,通体透明,只底层有一层朱红,估计是锦绣的软衬之物。他脸上竟带有一丝稚气,像孩子一样,远远叫道:“仙师!这边是先皇特意打造的剑匣!”
妄真站起来,微笑着遥遥一礼,“陛下真是重情之人!”
等征宴走近,白小湖差点失笑,哪是什么软衬,分明是一层风干的花瓣。剑匣里面放花瓣……还是这样有着一个凶戾霸道名字的宝剑……是不是不太搭调了些。
征宴也怕妄真不明白,解说道:“这是二十六年前先皇爱妃倾颜宫夫人亲手摘下的红梅。夫人和仙师也很有些渊源……”
白小湖奇了,先皇和仙师有渊源,供养他的宝剑,他的宠妃也和仙师有渊源,若仙师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也罢了,要万一也像妄真这样的英俊少年,皇帝不吃醋就怪了!
妄真却没有这样的八卦之心,只颔首微笑。
征宴将剑匣放在桌上,珍而重之地将除魔剑放进去,他仰起头来,神采飞扬,“仙师你这柄宝剑暂时就由朕的母后保管了。”
“山人一定早日寻出宫内邪物!”
白小湖听到“邪物”心中就一跳,不是指自己吧。这时太后像想起什么一样地说:“在仙师来前,丽白公主突然有所不适,不会是被妖邪冲撞了吧?”
“她,身体不适?那还不不赶紧回宫休养!妖邪怎会冲撞她!”征宴厌恶一瞥,明显是嫌她碍眼。
白小湖也想撤,这三位看上去都很厉害、不好惹的样子。未及她起身行礼,太后已经热心地向妄真道:“丽白那番不适,莫不是因为除魔剑的缘故?”
征宴脸色一变,喝问:“你竟敢修习邪术?”
“没有,没有!”白小湖连声否认,胆怯地望向妄真,生怕被他指出来历。
“除魔剑,太上宫十大宝剑之一,传承至今已有五百余年,剑下所斩魑魅魍魉无数,故名为除魔。所至之处群魔退让诸邪避去,若及出鞘,妖魔邪魅,乃至修习邪术者,心动神摇,魂不附体!”端身正坐的妄真一字一句地道,很难说到底是不是好心为她解惑。
闻言,白小湖像被一盆冷水淋在头上,心动神摇魂不附体,不就是自己刚才的症状吗……自己竟是妖邪?难道被那颗星星扔在丽白公主身上之后,自己就不是人了,还是说丽白公主不是人?怎么想怎么都是那颗星星不负责任,太坑人了!说好的父亲、哥哥、姐妹、无尽的财富不见,麻烦倒是有一堆……
“那么她——”征宴问。
“尚未发现邪术的端倪,只是她心中有鬼,必定无疑!容山人查实之后再回禀陛下!”妄真道。
白小湖又算逃过一劫,咬着嘴唇,脸色苍白。
太后又一声叹息打破了接近诡异的宁静,“人年纪大了就爱回想往事,哀家有些累了,你们年轻人且先回去吧!”
征宴妄真白小湖三人起身行礼告退,太后最后还叮嘱道:“皇帝可要代哀家照顾好丽白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