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相识》一罐奶昔

6、第 5 章

　　五

　　明阳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师弟，也就是碧华现任掌门真虚子脑子是有些问题的，当年师父只知修行不善经营，导致碧华这样的大派居然经济紧张，就连一年一度的向穷人施粥都要施不出来了。这时真虚子他爹带着钱财和儿子上了碧华，不求真虚子多有出息，只要能在碧华挂个名，有助他家的药材生意便可。于是师父便收下了这个徒弟。
　　没想到这成了师父门下修为最差的徒弟，后来师父飞升仙界不想再管碧华事务，便开始找人来当掌门，师兄弟几个都是心性淡泊的，虽然师父属意修为最高的大师兄，但大师兄那性子……想到这里明阳心里便堵得慌，还是不提罢了。到最后推来推去不知怎么就推到了真虚子身上。
　　明阳见他在锦华面前那谄媚讨好的样就胸闷，丢人丢到家了，说来师父也是脑子有些问题的，当年就图那点粥钱收了真虚子，随后真觉得真虚子只值点粥钱，扔在那里也不好好教授，导致这师弟修为低也就算了，还一副市井小人的模样。
　　不管明阳在这里心中如何暗潮汹涌，真虚子那边倒是十分高兴，拉着锦华上下看了几遍，越看越是喜欢，于是转头对明阳真人说“师兄，不如明日我们便举行拜师大典吧，也告诉门下众人我真虚子收了个好徒弟。”
　　明阳收回神思答道“那样自然很好。”
　　第二日，碧华主殿济济一堂，所有碧落山上的峰主及门下弟子都齐聚主殿，碧华毕竟是千年大派，这主殿修得雄伟恢弘，金碧辉煌，可容纳千人，各峰峰主及首席弟子才能进殿议事，其余门下弟子均立于殿外，因碧华服饰为绿色，放眼看去大殿外碧色一片望不到边。
　　今日来参加掌门收徒大典的人连所有在碧落山上的弟子少说也有上万人，各峰峰主们饶有兴趣的看着锦华在万众瞩目之下从容跨进主殿，不疾不徐昂首走向主座的真虚子，小小的身形却散发出无尽威势，说不尽的威严高贵，仿佛今天不是他的拜师仪式，而是他来对众人进行的检阅。
　　这种错觉对真虚子更甚，直到锦华将茶奉到他面前，真虚子才有了那么一点身为师父的感觉，于是咳嗽一声压下心里异样的感觉，对锦华说“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碧华门下弟子，也是我碧华掌门真虚子门下首席大弟子。往后便要刻苦修行，成为门下众弟子的表率……”接着便啰啰嗦嗦说了一堆规矩，锦华听得不耐，心思早已飘远了，想来自己那个师父碧桑上神挂了这百多年的名,自己还从未见过她的长相，若是她知道自己在凡间拜了个废物为师会不会雷霆一怒把自己给逐出师门。
　　樊千羽看着锦华在大殿上从容不迫的身影，细长凤目不但毫无胆怯慌乱，反而十分有威势的扫视殿前众人，忽然就觉得自己这灵兽十分牛气。
　　其实灵兽究竟是什么她也并不是完全不知晓，樊千羽她爹就是修仙之人，平日里也会把修仙界的事当做枕边故事讲给樊千羽听，那时不过当做十分遥远根本不存在的奇异故事来听，没想到却是真的。只是樊千羽对灵兽的概念十分模糊，仿佛是只知道灵兽是要和主人相依为命的，其他还有什么便不知了。
　　对樊千羽来说，倒从未把锦华当成可以驱使的灵兽或宠物之类，一来锦华从未在樊千羽面前显过原身，一直都是个小孩子模样；二来锦华的性命与她休戚相关，自爹娘死后樊千羽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与自己命运紧密相连的人，自然而然的把锦华当成了唯一的亲人，想起在这世上还有一个与自己命运相连的人，樊千羽就觉得心里十分的暖。
　　锦华奉了茶，这拜师礼也差不多就完了，正在真虚子准备起身遣散众人的时候，锦华忽然道“师父，还有千羽呢？”真虚子一愣，继而敷衍道“千羽自然也算是我门下弟子，只是不是首席弟子礼节就不必如此繁琐。”
　　锦华道“既然同为师父的弟子，千羽自然也该向师父奉一杯茶才是，正好乘着徒儿的拜师礼，也不必另寻时间了，现在就向师父奉茶吧。”
　　说完也不管真虚子面色如何难看，锦华到一旁牵了千羽的手出来说“还不快向师父敬茶！”一边说一边把茶杯塞到千羽手中，千羽无法，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推脱，虽然她知道真虚子不待见她，但此情此景也不好再退缩，于是上前跪在真虚子面前，双手高高举起茶杯送到真虚子面前，说“师父，请受弟子一拜。”
　　真虚子额上青筋跳了几跳，又不便发作，只得勉强接过茶杯，在唇边扫了扫便放下，随意一抬手没力气似的说“起吧。”
　　锦华面上一笑，对着千羽大声说“今日你我就同为掌门门下弟子了！”他这话哪是说给樊千羽听，而是说给在场一干门众们听的。
　　玉河真人在一旁看得有趣，这真虚子向来势利又喜欢算计别人，没想到今日却被别人算计了，玉河对站在身边的明阳真人说“真虚子今日收的这个首席弟子倒是个不简单的人物。”明阳笑一声说“这两个是冬武的孩子。”“冬武？你是说被逐出师门的樊冬武？”“还能有谁，东越的爱徒，没想到就这样折在真虚子手里，东越因为这件事到现在还自责未能保住弟子，一直在外游历未归。”玉河唏嘘道“真是造化，这两个孩子一个聪明非常，一个懂事乖巧，也是老天对冬武的补偿吧。”
　　碧华门下弟子遥遥看着两个双手紧紧相牵的人影站在大殿上，玉雪可爱的容颜，却有着傲气与坚强的身影，一时间神思恍惚，觉得这满殿满场的人，不过是两个小小身影的陪衬而已。
　　真虚子这场收徒礼收得盛大而郁闷，本来觉得锦华是小孩子骗一骗也就过去了，只道樊千羽是碧华门下弟子，并没有答应拜入自己门下，没想到这小孩如此聪明在大殿上当着众人的面让樊千羽奉了茶，这下就算再不待见也改变不了樊千羽是自己徒弟的事实。
　　真虚子心里不好受，自然也不会让樊千羽好受，这个终身不能修仙的弟子还是藏起来的好，省的别人知道后笑话他，于是眼睛一转，便吩咐童子带樊千羽去落琼峰无华殿后殿负责打扫卫生洗衣服做饭。
　　锦华知道后怒不可遏，他可不是让樊千羽来给真虚子当苦力的，于是匆匆找真虚子理论，真虚子这次毫不退让，说道“你姐姐不能修仙你也是知道的，非要强迫她和我们一起修仙，等于让她去做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到时候遭同门嘲笑排挤，你觉得她心里会好受么？”
　　锦华无言以对，真虚子趁机又说“后殿的那些活计也并不繁重，我也是找个由头让你姐姐有个栖身之处，她既不修仙也不干活，你让我怎么和门下人交代，难道说我们养了个闲人？”锦华更加无言以对。
　　真虚子又哄了锦华几句，说会好吃好住的待他姐姐，才哄得锦华离开。锦华倒不是相信老道真有这么好心，只是他说得不无道理，总不能让老道把樊千羽当祖宗一样供着，若是自己仍是天界太子这倒是件简单事，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从此之后，真虚子倒是十分耐心的教习锦华，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锦华，怎奈老道其实懂的也不多，于是便拿了碧华最好的心法、最好的法术一股脑的堆到锦华面前仍他选读修习。锦华也的确是个厉害的，凭着天生悟性，硬是在五年的时间里修到了别人百年也达不到的境界。
　　六年后，修仙界最年轻的化神期修士横空出世了。
　　真虚子看着眼前修为比自己高出太多的徒弟有些无语，虽然当年知道他根骨奇佳，但也没想到竟然到了这种变态的程度，或许再过几年，他就要跪在地上拜服这个飞升成仙的弟子了吧。一想到这里真虚子真不知道是该喜该悲伤还是该恐惧，他娘的这小子到底是不是人类啊！
　　当然锦华本就不是人类，他是天界太子，你让一个仙人来修仙，得到的结果自然是让凡人觉得极其变态的。
　　锦华这次闭关半月，出来后感觉凡胎又脱去了不少，本来他就是仙界之人，出生之后应该是修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浪费时间去修自己已经得到的仙身。这让他很郁闷，但是没有有办法，因为下凡时法术出错伤了自身，再加上被“石女”樊千羽鼓捣成灵兽，修为上自然受到樊千羽的影响，所以不得不走一遍这样的弯路。
　　锦华见真虚子嘴角抽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来，便揖了一揖说“既然师父没有什么要说的，那徒儿自去修习便是。”说完也不管老道反应转身便走。
　　才开始的几年老道天天在他耳边叮嘱要好好修行，后来便是欣喜的夸奖他进步神速，到现在老道已经十分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锦华出了无华殿正殿，便向后殿走去，一路上惊艳了不少洒扫的小女徒。六年过去，锦华已经是十多岁的少年模样，如一把绝世宝剑，锋芒初现；又如佛前一柄含苞的青莲，灵气斐然，清雅万端，他是天生的仙，是高贵的皇族，是世间至灵之物，只要他站在那里，便是让人仰望的姿态。
　　锦华一路走到自己的住处，因为他是掌门的首席弟子，待遇十分的好，这一处是无华殿的偏殿宣夜阁，里面的摆设也是聚齐了世间稀有之物，倒不是他喜欢这些东西，而是真虚子为了表示自己爱徒心切，让人收集来放在他这里的。
　　宣夜阁里很干净，看的出来经常有人打扫，书案上的书打开放着，是他闭关前看到的那一页，砚台里的墨也是新研好的，显然是知道他今天出关准备好了的。
　　千羽总是那么细心，锦华抚过稍稍有些粗糙的书页，就像千羽身上亚麻的布衣。锦华不喜欢别人进自己的屋子，所以宣夜阁一直以来都是千羽在打扫，自己闭关半月，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又被人欺负了。想到这里锦华便有些急，寻遍了宣夜阁也不见樊千羽的踪影，只得随便抓了个小徒过来问“千羽去了哪里？”
　　锦华唇红齿白，一双狭长凤眼波光流转，抹额上一枚冰蓝宝石闪着冷艳的光，虽然一张脸还没长得开，带着十足的稚气，但小徒一下子就看得呆了，“千羽去了哪里？”锦华见小徒不回答又问了一遍。
　　“她……她去了厨房……”锦华旋风般离开，剩下小徒还在原地怔怔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