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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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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杨皓此人,一辈子没什么特殊的爱好,就是喜欢在藏剑山庄的船夫旁坐着,没事儿了就把枪往树下一插,自己盘腿就坐在船夫脚边,有时还躺着,嘴里叼根草觉得自己简直英俊得没边。
可惜从来没有一个藏剑弟子正眼看他,后来他才明白这是为什么。
那是一个阴雨天,西湖水被雨点砸得稀碎,从远处来乘船过来一个小藏剑,本以为这一个也会像往常一样目不斜视的走过去,可是并没有——这个小藏剑弟子看了一会儿杨皓,随后蹲下身问:“哥们儿你在这儿干嘛呢?”
“老天开眼!!终于有一个搭理我的了!”杨皓瞬间跳起来热情的握住小藏剑的双手,生怕这孩子突然凭空消失,“我在这儿蹲守许久你是头一个主动向我搭话的,在下深受感动于是决定请你吃饭。”
“什……”
——“师弟?”没等小藏剑发出疑问,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
“师兄你来开解一下这位仁兄,他好像是热糊涂了……”小藏剑回头求助一般的说道。
“哪位仁兄,我怎么看不见,你才是热糊涂了,回屋子去吃块西瓜吧。”来者是一个年纪稍微长一些的藏剑弟子,一身金色衣装笔挺,头带扎得端端正正,脸色在衣服衬托下稍显苍白。
看了此人,杨皓心中突然就冒出一个词——君子如玉。
只可惜,人家好像说看不见自己。
小藏剑看了看杨皓又看了看师兄,使劲擦擦眼睛,又重新把目光投向杨皓:“师、师兄兄兄兄兄兄,你你你你你说他他他他不会是是是是是鬼吧?!”
师兄拦过小藏剑的肩膀:“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走了吃西瓜去。”
两个金灿灿的身影就这样渐渐地走远了。
杨皓茫然的看看还在回头的小藏剑,一时也没有消化这个让他震惊的内容——他不太聪明的脑子里正在拼命分析师兄到底是真的看不见自己,还是怕自己是坏人来拐卖儿童。
后来他排除了第二种想法,承认那个师兄大概是真的看不见自己。
然后他又开始思考为什么看不见自己,又浪费了两天。而在这两天里,不论是小藏剑还是小藏剑的师兄,都几乎把这件事儿给忘了。
(二)
叶清觉得这几日总有谁在偷看自己。他也特地自己走到山庄偏僻的地方为了更方便的分辨对方何人,可是不论如何他都没有分析出对方的一星半点信息。
“我最后说一遍,你要么自己走出来,要么等我发现你是谁看我风来吴山伺候。”其实叶清已经有点神经衰弱了,本来这几日天气太热就睡得十分不好,偏偏小师弟这几日发烧感冒,师傅外出不在庄内,叶清既当爹又当妈,一直在照顾小师弟。想想功课没怎么做,剑法荒废好几日,睡不好觉,师弟还病着,在这个时候居然有人耍自己玩儿,叶清决定转完一个风来吴山还要重置再来一个。【ps:好吧我知道现在只有一个风车,就当我怀念一下80年代】
杨皓长叹一口气,依旧不死心的把手掌放在叶清面前来回晃动数次,叶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兄弟兄弟,我走出来已经好久了,你给个回话呀。”
叶清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突的急速跳着,要是这时候谁来告诉他说又出了什么麻烦事儿(比如五庄主说要回山庄来住几天之类的),他一定会抽出重剑想也不想给一个峰插云景。
(三)
杨皓坐在湖边拿狗尾草折蟋蟀,他还是接受了叶清看不见自己的事实。原因大概是因为自己已经死了好久了吧。抬头看看炎炎烈日,但是自己脚下居然没有影子。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是怎么死,或者什么时候死去的,可惜并没有什么头绪。身上的衣服大概是天策府的兵服,头上顶两根鲜红的须子,他想如果须子没折断一根或许还能威风点。杨皓绞尽脑汁的想着这是什么年代的兵服,大概在烛天往前,但是是在南皇之前还是在南皇之后呢……
“哦,你还在山庄里啊。”前些日子的小藏剑手里捧着一盒子凉糕,嘴里还塞得满满的,也不忘跟杨皓搭话。
“小兄弟病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病了?”
“你师兄说的嘛,他讲说天气太热睡不着觉,小师弟病着,自己好几天没做功课了心情很糟糕让我别跟着他。”杨皓一边说话一边继续折蟋蟀。
“师兄看得见你?”
“看不见,但是我就当他看得见吧,既然跟着他的是我,那番话自然是对我说的。”
小藏剑吧唧吧唧解决了一盒凉糕,把盒子放在一旁便坐下来仔细看杨皓折蟋蟀,看了半晌突然说:“我觉得山庄里大概只有我看得见你。”
“我也这么觉得。”
“那你为什么不跟着我却跟着我师兄?”
“废话,我——”正巧折到最后一步,杨皓猛的抬起头,因为头抬得太猛,脖子发出了嘎吱的声音。
“你?”
“……为啥呢。”
小藏剑送出一个鄙视的目光,杨皓翻译了一下,可能是想表达“天策府的脸都让你这一个死人给丢尽了”的意思吧。
(四)
叶清觉得小师弟病愈之后变得有些奇怪,很有可能是前些日子烧坏了脑子,他想问又怕伤了小师弟的自尊心,所以只能旁敲侧击:“师弟,你又一个人自言自语些什么?”
“他说师兄你的今天发带扎得有些歪,看上去稍微有点风流相。”小师弟说得一本正经。
“谁说的?”
小藏剑一指身边的那块空地:“就是他呀。”
之后叶清把师弟捞起来胖揍了一顿,小藏剑一边挨揍一边嚎哭:“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杨大哥你不说我给你传话就好嘛为什么挨打的是我!!!”
杨皓嘿嘿一笑:“谁让你师兄看不见我。”
另外叶清觉得最近天气似乎是凉爽了些,看书的时候总能感觉阵阵微风吹过,不像前几天那么闷。小藏剑在太阳下奋力挥舞重剑,愤愤的说:“杨大哥像个狗腿子一样给你扇风你还看不见。”
叶清微微抬起眼看着小师弟,伸出一根手指。
“师兄我错了,我不说废话了行么,不要再加一个时辰啊!”
“那就好好练你的剑。”
杨皓蹲在叶清身边拿自己袖子给叶清扇风,一扇就扇了好几天,从早晨到晚上想起来就扇两下。本来小藏剑一直拽着杨皓不让他(像个变态一样)进到师兄的房间去,没想到第二天早晨一起床就看见杨皓坐在师兄床边专心给叶清扇风。
小藏剑点评说:“果然鬼魂的想法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尤其是你这种死太久的。”
(五)
入秋的时候叶清出了趟远门,两个月没有回山庄,杨皓本来是想跟去的,结果刚走到船夫旁边就被一股力给弹了回来,小藏剑分析杨皓大概是个地缚灵,没法走出藏剑山庄。
杨皓说:“那我多无聊?”
小藏剑说:“没关系,你说吧什么东西最好吃,我全替你吃掉!”
叶清回山庄那日已经深秋,山庄满地落叶,小藏剑拿着扫把跟杨皓比比划划,杨皓虽然忘记很多东西,只是枪法记得特别牢,偶尔闲的发慌就在空地上耍一耍,小藏剑每次都看得津津有味,然后说要是师兄能看见你的话一定会天天找你切磋。
看见师弟又在一个人耍活宝,叶清解下斗篷拍了拍小藏剑的脑袋说:“要扫地就好好扫,不要玩。”
“好——”
乘了许久的马车,叶清本想先回房休息休息,刚一转身瞬间一股凌厉的掌风冲着脸就劈了过来,“什么人!?”——没人回答,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连而来,仿佛是对面有一个人在同自己比武一样。
此时的杨皓很高兴,特别高兴,他从夏天发现叶清能感受到他扇的风开始就一直向往着这一天——叶清能感受到他出招时带起的那股风,这是也许是目前叶清唯一能感受到杨皓这个存在的方面。
“何方高人赐教,叶某能否有幸亲见容颜?”叶清朗声问到。
“在下天策府杨皓,前来领教。”杨皓右腿后撤弓步,单手持枪,他不知道叶清此刻想些什么,见没人回答就离开了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当他看见叶清抛开斗篷抽出轻剑的瞬间,他就知道有戏,绝对有戏。
小藏剑在一旁拎着扫把傻兮兮的看着,叶清居然就凭着杨皓挥枪时带起的风跟杨皓打了起来,他一直觉得师兄很厉害,但是没想到这么厉害——这场打斗杨皓占绝对优势,因为叶清至始至终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人打斗,但是从招式上也没什么破绽。
打了不知多久,杨皓一个龙吟擦过叶清腰间,之后枪上挑,划过一个弧度灵巧的挑断了叶清的发带,他后退两步心满意足的收枪,看着叶清又从怀里抽出一根新的发带重新系好。
小藏剑在一旁提醒:“杨大哥杨大哥,快在地上写字!”
杨皓还沉浸在喜悦中立刻点点头抬枪在地上点了点,又点了点,再点了点,依旧点了点……
“………………我不会写字啊。”
“天策府十年份的脸都被你丢光了诶,大哥。”
(六)
叶清从来不信有鬼神之说,他很小的时候,师傅有一个纯阳宫的朋友带着自己的小徒弟下山来藏剑山庄。两个孩子年纪相仿,玩的很开,纯阳道长在藏剑住了将近一个月,约定说明年开春会再来,小道长偷偷跟叶清拉钩说明年我们再来比剑,叶清心心念念等着小道长第二年的到来,但是第二年来的只有师傅的友人,说是去年冬天小道长生重病没了。
叶清的师傅安慰叶清说没关系,人死了还有魂在,一定会托梦给你在梦中跟你比剑的,纯阳宫的人都很守信用的。
可是叶清从来没等到过小道长的托梦,后来渐渐长大叶清也就不信什么鬼神,只笑自己小时候还真是好骗,师傅哄孩子的话也信。
可是杨皓这个存在似乎是结结实实的给叶清扇了一个巴掌。人死后居然真的可以变成鬼魂……并且还阴魂不散。
这只鬼说话自己听不见,还不会写字,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他经过时带起的风,还有小师弟的传话,如果不是和杨皓打过一架,叶清一定会怀疑是小师弟耍他玩。
杨皓一直没觉得自己不会写字有什么不便,但是最近深刻感受到文盲不好当,遇到喜欢的人连表露心迹的机会都没有。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跟小藏剑一起学功课。
小藏剑刚十岁出头,字会写不少但是笔法很烂,他生性活泼,比起写字更喜欢练剑,偏偏师父和师兄不放过他偏要他每天练一个时辰的书法,甚至还把他反锁在书房里不写完不让出来过,搞得他一看见笔墨就头疼。
不过他对于教导杨皓写字这件事倒是挺热衷,反正不用困在书房里,练剑练得累了,就蹲在树下一大一小一人一根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这一练从秋天练到冬天,从在土地上写字练到在雪地上写字。每每小藏剑冻成一团金色的绒绒缩在厚衣里还硬撑着给杨皓示范哪个字怎么写,叶清都会一把揽过小师弟,扛到有暖炉的室内好好训斥一痛,末了再加一句:“你们俩别累坏了身子……我知道你不怕冷。”
(七)
等到第二年初春,整个西子湖畔都褪去冬装的时候,杨皓已经能歪歪扭扭的写出几句话了,虽然水平还不如小藏剑,好赖叶清能勉强看懂他写的是什么。
对于这个在身边跟了将近一年的鬼魂,叶清也说不好到底是怎么个看法。他是不会没事儿闲到请几个所谓高人来山庄驱鬼,反正杨皓跟着自己也不妨碍什么事儿,小师弟跟他关系也很好,闲来无事小小过几招,日子过得很轻巧。只有一件事儿叶清一直很好奇,但是他从来没问过,就是杨皓到底长成个什么模样。
这一日,叶清去扬州城买东西,顺手带着小师弟好好玩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而且风起得很大,从船上下来小藏剑一下子蹦下船扑到等在码头的杨皓身上蹭了蹭,之后才随叶清回房。
“你去师父那儿说一声我们都平安回来了,别让他担心,然后立刻回去睡觉,什么事儿都起来再做,不然让你多写一个时辰的书法,记住了么?”
“记住了!”
小藏剑前脚刚踏出叶清的屋子,后脚外面就吹来一阵大风,生生把小藏剑给吹了回来。
“师兄!”
“……”
“师兄!!!”
“…………”
“师兄我等一下再回去好不好外面风好大诶。”
“师、师弟……”叶清突然僵硬的开口叫道。
“我在我在。”
“那个,那个叫杨皓的鬼魂,是不是……”
“杨大哥在啊,就在我身边。”小藏剑拉着杨皓的手在窗边靠着,见师兄问起,还抬起头看看杨皓的脸。
“他,是不是穿一身铠甲,头上两根翎子断了一根,手里拎着一杆枪,枪缨是红色的,枪尾系了红穗?”
杨皓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身,对于叶清这么详细的描述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是第一次从叶清口中听到有关于自己这么详细的描述,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不过有一点他敢肯定,叶清看见自己了!
“师兄你怎么知道的……”
叶清像见鬼了似的——事实上他的确是见鬼了——指了指他立在桌边的重剑,“从那里。”
(八)
叶清的重剑搁在桌边,正好对着门口,剑身锃亮,结果他刚刚一转身就在重剑上看见床边两坨影子,一坨小小的另一托明显大了许多,而且是红彤彤的。
他看见杨皓蹭蹭蹭的跑到重剑旁边,也从重剑的影子里看着自己,还笑嘻嘻的摆手,从口型看,他一直在说:“叶清?叶清?叶清看得见么叶清?”
“看得见看得见,你别摆了。”叶清揉了揉眉头,没想到自己活这么多年,真的见到了鬼——货真价实的,只有自己和师弟看得见的鬼。这只鬼跟了自己一年,一直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最后居然是从随身的重剑里看见了他的样子。
杨皓长得高,看他跟小师弟站在一起的时候比起来大概比叶清还高小半个头,皮肤不算白,下巴上还有条很深的疤,如果不笑的话大概会显得很凶,可是一笑又显得这人傻得惊人。
“师兄师兄,我怎么在重剑里看不见杨大哥喔?”
叶清疲惫的转过身:“…………我怎么知道。”
(九)
之后的日子,叶清随时都会在各种能反光的地方看见杨皓那张永远是一个表情的脸,早晨整装的时候,镜子里会突然显出另一张脸;练剑休息的时候杨皓会特地跑到重剑旁边来好让叶清看见自己;乘船过西子湖的时候,杨皓就探出半个身子在水面上,还贼兮兮的盯着船夫,生怕船夫看到。
开始叶清还害怕其他人也会从镜子里或者水的倒影里看见杨皓的影子,过了一段时间就发现其实能从这种途径看见杨皓的,只有他自己而已,问了好多次小师弟,师弟都说他可以看见杨皓,但是看不见杨皓的影子,也看不见他的倒影,镜子里水面上重剑的反光里也看不见。
叶清有些得意,仿佛他是发现了杨皓什么秘密一样,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杨皓有好多想跟叶清说的话——他虽然记得的事情很少,但是他还记得天策府有一大片草场,从前他经常骑着马在草场上狂奔,很少有人能追的上他。草场上的落日特别好看,从那么空旷的地方看太阳总觉得太阳特别大,草场上的马都还在静静的溜达吃草的时候,远处的兄弟还在吆喝他回去集合。
都是好久以前的事儿了,现在他只是一只鬼而已。
(十)
杨皓写字很难看,而且经常写错要重新写,写不耐烦了就扔下树枝儿跑到叶清的重剑旁边给叶清比划口型。叶清心情好就仔细看看杨皓要说什么,心情不好就一把抽起重剑,背上走人。
今年师父的友人也来山庄做客,叶清只在道长来的那天见了一面,师父嘱咐有空中午来一起吃午饭,叶清答应下说正好去蹭饭吃。
叶清小时候一直觉得纯阳宫的人穿得特别多,问过师父之后才知道建在华山上的纯阳宫终年被积雪覆盖,他们穿得多很正常。
小师弟只顾着吃,叶清听师父和道长互相调侃也插不上话,偶尔从镜子里偷瞄一眼在窗台边上逗鸟的杨皓,鸟儿大概也是看不见杨皓,全然不理睬,杨皓见鸟儿也不搭理自己,渐渐也觉得没意思,就摆了个姿势就地躺下要睡觉。
吃过饭,道长寻个空偷偷问叶清:“我说小清……你是在身边带了什么东西么?”
“什么?”
“就是不太干净的东西,我看你不像不知道的样子。”
“呃,没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道长把手捂在袖子里起身走远,一边走一边把脖子缩进衣领仿佛还觉得有些冷的样子:“你要真这么觉得就好。清明节要到了呀,怎么还这么冷。”
经道长这么一说,叶清把目光挪到已经睡着了的杨浩身上——清明节就要到了。
(十一)
每年开春藏剑山庄都要给天策府送去一批武器,每次派去运武器的人都不同,今年正巧轮到叶清。
一听说叶清要去天策,杨皓立刻来了精神,本来因为不擅长所以不爱写字,这次捡起树枝歪歪扭扭的写了好几行(基本上是他的极限,能用上的词儿都用上了),从秦王殿门口的石碑到将军墓,从马厩的好马到练兵场上的将士,还说你这个时节去赶不上围场围猎,不然有野味吃可好吃。
叶清费好大劲终于辨认出杨皓写了些什么,看完之后说道:“知道了,你说的我都会去看的。”
“哦对了,还有这个。”杨皓从枪尾把一直系在上面的红穗解下来交给叶清:“帮我把这个扔在草场上,哪儿都行,随便扔。”
叶清接过那串不在镜子里就看不见的红穗,塞进袖筒里,点点头说好我记住了。
(十二)
叶清启程得比较早,小师弟还在睡觉,杨皓一脸兴奋的送叶清上传,搞得像要去天策的是自己一样。
“我不在的时候多看看我师弟,让他别偷懒知道么?”叶清小声说。
(好的好的!)
“不要太纵容他,长大会学坏的。”
(没问题没问题!)
“你的东西我会给你送到的。”
(好呀!)
“那我走了。”
(早去早回!)
“回来再过招。”
(好。)
(十三)
北方要比叶清想象中冷许多,藏剑山庄树都要抽芽了,天策府的树梢还带着残雪。
到天策府的时候是傍晚,叶清跟天策的士兵把运来的兵器先送到仓库,准备明天早晨起来再核对一遍,小士兵锁门的时候叶清问:“你在这儿多久了?”
“我啊,我当兵早,大概有个五六年了吧?”
“你听过这儿有个叫杨皓的天策么?呃,应该已经死了。”
“这倒没有,你要是想打听就问问门口的车夫,他们待的时间比我可长多了。”
“好,谢谢你。”
“那位叫杨皓的同门是少侠从前认识的人?”
叶清想了想,说是最近认识的也不对,但是从前又不认识他,只能含糊道:“我也忘了什么时候认识的。”
“过阵子就清明了,到时候我们去将军墓给死去的兄弟上香,我帮少侠带一根吧?”小士兵问。
“那就麻烦你了。”
之后的两天,核对完兵器数,叶清跟着那个小士兵逛了逛天策府,按着杨皓说过的路线,路过草场的时候叶清把红穗扔在草丛中见算是帮杨皓实现个愿望。
“过不了多久太阳就落山了,我马上回去换岗,少侠要是没什么事儿就在这儿转转吧,我们天策草场的夕阳可好看了。你来的时间不赶巧哦,我们围猎的时候好多人在草场上打猎然后烤着吃,一直闹到晚上,一年一次李将军都会来哪。还有同门师兄唱歌,唱的挺难听,但是可好玩了~少侠慢走,我去换岗!”
叶清点点头,看着小士兵离开,之后他在草场上找块看上去干净的地方躺下来,本来只是想看个夕阳,看完就走,结果没成想居然睡着了。
(十四)
叶清做了个梦。
梦里儿时认识的小道长拎着剑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连声道歉说自己忘记了约定,过了这么久才找过来,我带了糖块来给你赔礼道歉吧。梦里的自己好像也是儿时的模样,先摆个架子一副打死我也不松口的架势,过了会儿看小道长瘪起嘴像要哭出来的样子,叶清慌手慌脚半天说你别生气啊,我都不生气了,你看我今天轻剑没带重剑也没带,我们去天策看太阳吧。
小道长欢快的说好啊好啊,我们去吧。
两个人蹦蹦哒哒的跑到天策的草场上,人还没有马高,就在悠闲的马匹之间转悠,远处有遛马的天策,然后有一个天策骑着一匹白马嗖的一下从两人身边狂奔过去,吓得叶清怒吼一声:“也不看看有人!”
那天策猛的勒住缰绳,转身看地上的两个小孩子,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哎呀,有孩子啊,抱歉我没注意到,哥哥给你们赔不是好不好?呃……我这儿也没有糖块,这个给你吧?”说罢从自己的枪尾解下一根红穗交给叶清,“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是耍枪的?”
“我们天策的枪法天下无敌好嘛?等你长大了再来挑战我吧,先走啦!”那个天策翻身上马,又像来时那样飞快的跑走了。
等到天策的身影已经看不见的时候,叶清醒了。
(十五)
叶清回到藏剑山庄的那天正好是清明节,西湖畔下起了小雨,小师弟早早就等在码头,看见叶清就开始挥手大喊,被身后的师父训斥了一句才缩回手,像模像样的站好安静的等。
回山庄的下午,道长溜溜达达的跑来叶清房门口:“小清呀,去天策玩的怎么样?”
“我不是去玩的。”
“我知道我知道,来来来跟我过来,给你件好东西。”
结果道长居然从袖筒里拎出一壶酒来,叶清看了半天才确定这东西的的确确是道长从袖子里拿出来的,而不是从腰带上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拿出来的。
“袖子……里,道长你这袖子里还有别的东西么?”
“多得是,再来一壶都有,喏给你了。”
“给我这个做什么?”叶清接过酒壶,打开盖子闻了一下,酒气醇厚,肯定是上等佳酿。
“当然是喝,你师父那个老家伙不懂这个,所以只能送你啦,留着没事儿就喝一盅,我亲手酿的。”
“……哦,那我收下了。对了我还有一事相问。”
“何事?”
“道长之后没再收过徒弟?”
“当然没有,不想再收了,你看你师父带你们两个就早衰成那幅德行,我再带一个得累成什么样。”
“我师父现在也不老啊……”
“啧,我就是那么一说,你懂就行。”
“……”
道长一甩袖子:“酒给你带到了,那我走了,明年再来。”
“道长明年一定要来啊,我师父天天无聊得很,他一无聊到家就折腾我跟师弟两个,你一来我们可清闲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爱看他折腾你们。”
“……”
(十六)
道长离开后,叶清摇摇头长出一口气,回身要把酒壶放回屋子里,刚要转身,就看见门口树下蹲着一个人,嘴里叼着狗尾巴草,正企图把在地上的柳絮搓成一个球。
叶清走过去,俯身看着那个坐着的人,影子正好笼罩在他身上。
“咦?你回来啦?看你昨天太忙我就没来找你。”杨皓一把扔掉手里的球团,看叶清没反应才想起叶清听不见自己说话,正准备去哪儿找根树枝来写字,叶清伸出手一只按住杨皓的肩膀,另一只手拿出道长刚刚送来的酒。
“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