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梦一生》莱尘

3、家人

　　我坐在轿子里，我的身旁是我爹，我将要到我的新家，我将成为凤丞相家的二小姐，我会拥有兄弟姐妹，这是我梦寐以求的，而这个男人给了我。

　　我第一次见到凤樱岚是在凤家的别庄。那是皇上赏给爹的避暑山庄，一座在京城隐蔽之处的一个世外桃源。

　　凤樱岚的脸色苍白，眉宇之间有一种黑气，她只是懒懒躺在卧榻上，身着一身紫色绸缎，黑色长束书在脑后，屋内飘着阵阵熏香，是迷迭香。我的到来似乎没带给她多大的惊讶，她只是斜斜的瞥了我一眼，没有任何表情。

　　丫环想扶她起来，手刚伸过去，就被她“啪”的一声打下来。

　　“多什么事。”她不满的怒道。

　　“奴婢该死。”丫环一下子扑倒在地，头不停地敲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傲慢的女人，但她病怏怏的样子却掩不住她高贵的气质，大家闺秀就是这个样子吧。

　　“这是你的姐姐，凤樱岚。”爹说，“樱岚，这是凤凝，你的妹妹。”

　　凤樱岚只是轻哼了一声，没有语言，没有表情。

　　我带着寻问的眼神看着爹，他清了清喉咙，说道：“凝儿，姐姐生了病，你愿不愿意帮助她只好病？”

　　可是我又不是大夫，也不会治病，我又如何能帮助她呢？

　　爹笑了笑，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说“姐姐需要你的帮助她才能恢复健康，凝儿是好孩子，一定会帮助姐姐的，对吧？”

　　我点了点头，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看到了爹满意地笑容。

　　“我累了，需要休息，你们可以走了。”凤樱岚下了逐客令。

　　我们也出了门走到了厅堂。

　　一路上，来来往往的下人和丫鬟向我们鞠躬行礼，口中便是“老爷好，二小姐好。”

　　我坦然接受，因为我是丞相家的二小姐。

　　我们来到了厅堂，厅堂的正前方坐着一个女人，一个和我娘亲显然不同的女人，她雍容华贵的气质，艳丽的装容，和犀利的眼神。

　　我讨厌她这样鄙视的眼神，她看不起我，更看不起我的娘亲。

　　在她旁边有个男孩，看上去与我同龄，银色花纹绲边的长袍，和刀削的脸庞，带着同样不屑的眼神看着我，又是一个恨我存在的人。

　　“这是你大娘。”爹的声音有点尴尬。

　　这个女人让我过了十五年没有爹的生活，让我娘亲受了十五年的委屈而死的人。

　　我扬起了我认为最美的微笑，对着这个女人，我别无选择，希望能博得她的一点同情，只有这样我才有生存下去的机会。

　　“你就是那个贱人的孩子，你和他和你那个贱女人一点都不像，你真的是他们的孩子？”

　　我无所谓点了点头。

　　是呀，我除了拥有娘亲白皙的皮肤之外，其他的全都不像娘亲和爹。深蓝色的长发和深蓝的瞳孔，可以说我生的完全不像和他们有血缘关系的样子。

　　这个女人脸色苍白，表情扭曲的看着我。她走到我的面前，扯着我的下颚，眼神犀利。

　　“如果你救不了樱岚，我会将你赶出去。”说完便由丫鬟扶着走了。

　　我抬起了脸，对上了那个男孩地双眸。他怒气冲冲的看着我，“哼”了一声，就跑走了。

　　“那是樱汶，小你一岁，是弟弟。”爹说着。

　　接下来的几天，我便被安排到樱岚隔壁地屋子。

　　屋内有几样简单的摆设，一张红木雕花大床，一张书桌，一张桌子和几个凳子。还好书桌对面
　　有一扇窗，正对着外面的一片竹林，感觉很悠然，很惬意。

　　我的屋子和村子角落的那个屋子相同，没有人来，只有一位年迈地老大娘喂我送饭洗衣，照料我的生活。

　　这就是娘亲所说的爹会带我好，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望着窗外的竹林发呆。

　　老大娘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她不会问我任何事，但有时候会说上一句，“二小姐这可怜”之类的同情话语。

　　有时候，我也会听到隔壁传来谈论的声音。

　　“樱岚，你有救了，可是为什么是那个野种，没办法，你有救就好。”

　　“对呀大姐，你病好了就可以和我玩了。”

　　话语里竟是对我的不满和怨恨。

　　我无奈的笑了笑。

　　我知道，不久后我便会去寻找我的娘亲。

　　娘，你要等我，等我……

　　这一天终于来临了，我和樱岚被带进了一间屋子，屋内只有两个人，两张卧榻和一盏枯灯。

　　屋内一片昏暗，两个人影在不停地晃动，他们示意要我躺下来。

　　我静静的躺了下来。

　　很讽刺，到现在我还不知道我的使命是什么，哪怕他们要了我的命，我也没有别的选择，第一次感觉自己像是将要被任人宰杀的鹿，现在的我毫无抵抗，或许当我一觉睡醒，我便会见到我的娘亲。

　　一股香味扑鼻而来，我只觉得浑身发软，眼皮重道抬不起来。睡吧睡吧，一叫醒来，我便自由了。

　　醒来后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睛，身旁地老大娘依旧陪伴着我。

　　她是樱汶幼时的奶娘，五十多岁的脸庞拥有岁月留下的见证，但是她有着让人温暖的笑容，有种熟悉感。

　　见我醒来，她拿了杯温水递到我的嘴边，扶我坐起，为我喝水。

　　我动了动嘴唇，老大娘拿来了纸笔，为我沾好了墨。

　　我艰难的写道“她呢？”

　　“大小姐，还在昏迷，不过已经没有事了，二小姐你现在很虚弱，要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叫你手语就不用费力写字了。”

　　我点了点头，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为她为什么会识字和手语，只是疲倦的闭了眼。

　　几天下来，我的身体逐渐恢复，除了左手腕上的白纱布之外，我并没有感觉不适。后来我得知
　　了真相。

　　我听到了两个丫环的窃窃私语。

　　“二小姐真可怜，那么单薄的身体还要承受寒毒的折磨，听说大小姐身上的寒毒基本都转移到了二小姐身上。”

　　“真的吗？”

　　“这还不止呢，夫人竟说只要能就大小姐，二小姐死都没关系呢？”

　　“二小姐太可怜了。”

　　我平静的回到了房间。

　　屋内空无一物，很好，我和娘亲一样没有了利用价值，他们会把我如何？

　　“二小姐，夫人把你的住处安排到另一个地方了，要我在这等你，带你过去。”

　　这样看来我的价值还存在。我点了点头。

　　老大娘带我到了竹林中的一个竹屋，一个很不错的地方。

　　屋内的摆设还是一样的简单，一张床、一个桌子、一盏灯,还有一个很大的书柜，上面摆满了陈旧的书籍。这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二小姐，我是负责照顾你的福妈，你以后有什么事就找我。”福妈笑着对我说。

　　我点头，顺手拿过纸笔，写道“福妈，你什么时候教我手语？”

　　“噢，我差点忘了，现在就可以。”福妈立刻做到我面前，耐心地教着我。

　　其间有几次我对福妈很好奇，一个平凡的女子不仅识字还会手语，但我终究没有问，毕竟他人的事不是外人所能了解的。

　　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对此提出了疑问。

　　福妈摸了摸我的头，毫不忌讳，或许她以我把我当成是她的孩子，她慢慢的仰起头开始叙述她的回忆。

　　在福妈像我这样年纪的时候，有个她深爱的男子，他是一位夫子，教习手语和书法。所以她识字和手语。

　　当初福妈极其爱读书，毕竟女子是不能识字上私塾的，所以她常常去私塾外偷偷得听课。可是这样始终不是万全之策，终于福马北父子发现了，那位夫子见她好学，也并未敢她走，反而收她了做学子，在朝夕相对的情况下，萌生爱意，也便成了亲。后来那个夫子上京求职，不幸在半路遭劫匪抢劫而命丧黄泉，后来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便将孩子生了下来，送给他人。

　　又一个可怜地女人，她的经历使我想到了娘亲，几乎相同的遭遇，只是她留下了我，再抛弃了我，比起我，我更同情那个孩子，毕竟我还享受了十五年的母爱，而他呢……

　　但是如果娘亲知道了爹接我回来的目的还会义无反顾的抛弃我吗？

　　可是没有如果。

　　自从樱岚的寒毒转到我身上后，她拥有了白里透红的美丽容颜。她的眼神明亮，笑容清澈。她将长发完成高髻，插着昂贵的珠钗美玉，穿着淡黄色的纱裙沐浴在阳光下挥霍属于她的年华。

　　我的状况则不太好。食欲不振，即使福妈再怎么偷偷端来美味的食物，我也只能吃完了呕吐或者直接倒掉。我的皮肤变得苍白到隐隐透明，精神状态常常让福妈担忧，这让我觉得我成了别人的累赘。

　　但是，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除了每月寒毒发作时所带来的痛苦之外，我有平静舒适的生活，我还有福妈。

　　半个月后，我学会了福妈教我的手语，我可以和她直接用手交流。

　　这是我最大地收获。

　　日子平静得过着，偶尔会抱着人偶想想娘亲，偶尔会聆听福妈所讲的故事。

　　如果当初不和爹走，或许我和娘亲都会好好的？

　　可惜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