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天山》肥熊猫殿下

93、比试（下） 阿武觉

　　阿武觉得自己开始热血沸腾起来。这不是单纯的武功切磋，而是两个男人之间长久积累的意气之争。在剑锋交战撞击中，似乎有什么已然被唤醒。
　　今晚，路离的剑格外冷酷，招招蕴含陷阱杀机。阿武觉得自己有好几次都几乎败落，却凭借惊人的本能堪堪躲过。当冰冷的利刃擦过皮肤时，一股炽热的感觉却从身体深处不可思议地涌了上来。
　　这就是战斗的感觉吗？这就是在生死之间游走的感觉吗？
　　阿武好像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心脏有力地鼓动着，似乎化成了一股声音对着他喊道：“胜利！胜利！一定要胜利！”
　　没错，战斗的目的就是胜利！一个男人的本能便是战胜一切！
　　眼前又是一道寒光闪过，这是路离的剑从天而降。
　　来了！
　　没有面临危机的恐惧，阿武反而露出了高兴的表情。
　　全身肌肉活了起来，肩膀微微拱起，双腿往下稍顿，积蓄了足够的爆发力，随着一声暴喝长身而起，有力的手臂肌肉立刻绷紧，手中的长剑同样刺出，在半空中与路离交会。
　　两把剑擦身而过，两人不约而同地侧身闪避，在彼此身体相交的一瞬间，那两把剑在空中各自划出了银色的弧度，在红色血光的晕染下绽放出不一样的杀意和光泽来。
　　只是一刹那的相交，皮肉割破的闷响一闪而过，两具身体跃回地面，彼此以后背相示，一时间都没有再有动作。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下来。
　　好一会儿，路离终于平复着喘息，手指终于无力松开，长剑应声脱离掌控，歪歪地插进脚下的土中。
　　自己最后的这一招源自漫雪剑中的一招残雪，看似毫无退路，却在轻柔一抚中置于死地而后生，是漫雪剑冢最难练的招式之一。刚才的一击，拚尽了路离全力，成功刺进阿武的皮肤，看来是胜利了。
　　他这样想着，转过身去打量着身后同样一动不动的阿武。
　　从这个角度看，路离只能看到阿武的背影。阿武比自己高大又健壮一点，一头短发总是乱糟糟地翘着，宽阔的后背宛如石雕一般凝固。
　　路离有自信自己没有伤到对方要害，但到底伤得有多深，他也没有把握。
　　正思量着，阿武的身体猛地一震，立刻拱了起来。
　　他弯下腰，一手捂住腹部，另一只手则勉强用指尖撑着地。
　　“我赢了你。”
　　走到阿武面前，路离居高临下地宣布道。
　　“难说哦。”
　　尽管姿势比路离矮上一大截，但阿武丝毫没有败落的狼狈，反而用毫不服输的眼神回敬过去。
　　“你说什么？”
　　不明就里的路离眯起眼睛，朝着阿武又上前了一步。
　　随着步伐迈开，他的心口却传来一阵冰冷凉意。
　　一阵大惊，路离急忙低头一看，却顿时大惊失色。原来自己心口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被划出了一个大洞，要害处的皮肤裸露在夜风中，感受到了寒冷的入侵。
　　是什么时候……
　　路离面色一变。
　　“嘿嘿。”
　　阿武高兴地笑了起来。
　　“你我都中招了，应该算是平局吧。”
　　说着，他站了起来，立刻高过了路离。
　　“怎么样？你还能再战一局吗？”
　　握紧长剑，阿武意犹未尽地摆出了迎战的动作。
　　再战一局吗？
　　路离面色发白，却悄悄尝试着握紧的右手。肌肉仿佛在“吱嘎”作响，每一片骨头都在疯狂抗议着他不顾一切的透支使用。
　　似乎连握拳都变得十分困难，更别提是提起一把剑了。
　　绝望瞬间铺天盖地地包裹住全身，让路离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不知该如何回应，更不知该怎样回答阿武，愤怒、悲伤、绝望和不甘混合成浓烈的气，几乎要从路离的胸口穿透而出。
　　理智被占领的路离没有多想，一拳挥出，狠狠击打在阿武脸上。
　　猝不及防的阿武立刻被打翻在地。
　　路离感觉自己的右手在挥拳过后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他剧烈喘息着，不敢去看阿武震惊还是愤怒的表情，只是不露声色地用左手收回长剑，宛如被世界抛弃一样扭头便走。
　　我的手……
　　我的手真的废了……
　　双腿机械性地行走，路离却满脑子全是洛晖的声音。
　　不管他再怎么努力，这具破损的身体都不会再有任何回应了。
　　不知道自己在神游中到底走到了哪里，路离感觉到最后一丝力量也从身体里抽离。他双膝一软，顿时跌倒在湿润冰凉的地上。
　　一行眼泪滑落下来，他终于发出了压抑的哭泣声。
　　头又开始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