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江湖生变 ...
-
等三个人来到天山派的议事大厅，同门弟子大多已经到齐了。
天山派弟子的人数不像其他门派那么多，全部都在了也不超过三十人，分别站成两排，在石头砌成的大厅里悄无声息。
阿武他们见状，也小心翼翼地站在队伍末尾，等待师父到来。队伍另一边的崔吉见到阿武，还冲他撇了撇嘴，好似还在责怪他来得晚了。
没过多久，大厅尽头的幕纬被掀开，一个拄着拐杖的鹤发老人从后面拐了出来。老人一头不掺杂色的银发，白色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虽然个子还不及手中拐杖高，但却给人慈祥睿智的感觉。这便是天山派掌门人石松老人。
而跟在石松老人身边的两道人影，便是如今掌管事务的两位资历最深的弟子——苏凤隐和洛晖。
两个身影各站左右，左边的高瘦飘逸，右边的则好似一座巨塔一样高大健壮。若是再看他们的五官，左边那位有着天山派弟子典型的特质——斯文，淡青色长袍，简单朴素，头发挽得一丝不苟，五官清淡，看起来不像是个舞刀弄剑的江湖人士，反倒更像商铺里的账房先生。若此时再给他一个算盘，甚至感觉他就会立刻“噼里啪啦”地算起帐来。
如果左边这位看起来像账房先生，那么右边这个高耸的家伙就是黑市打手的模样了。他体格高大粗壮，发达的肌肉毫不掩饰地从衣料下面绷露，而那张脸更是吓人，络腮胡子遍布，那双眼睛也精光四射。被他的眼睛这么一看，年轻的弟子都纷纷觉得脚软。
倘若有不认识的人初次拜访，十有八九会搞错。因为传说中掌管大小琐碎事务的苏凤隐师兄并非那位仙风道骨的斯文先生，而是右边这位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巨灵神。
谁也没有料到，这个飘逸出尘的名字，匹配的却是这般粗壮的人物。每当阿武见到来人露出这般惊讶表情又不能表露时，都会忍不住想放声大笑，但他的嘴才咧到一半，打手一般的苏师兄都会杀气腾腾地瞪视过来，吓得他又马上僵硬起来。
众弟子见了石松老人，顿时整齐划一地弯腰致敬。
“不必不必。”
石松老人笑眯眯地对着众弟子摆手，大家方才起身。
“这次召集大家在这里，为师是有一事想要告知大家。”
坐在那张碧绿竹椅上，老人撸了撸白胡子说道。
石松老人年纪虽然很大了，说话口齿也不像年轻人那般响亮，却在大厅里平缓却清晰地回荡着。
“不日，为师收到了来自中原仗剑门的一封信函。”
阿武眨了眨眼。
“仗剑门门主，也是当今武林盟主乐惊涛，你们应该都有所耳闻吧？”
不知师父说这番话的用意，但一提到中原武林鼎鼎大名的乐惊涛，阿武还是在下面兴奋了起来。
“师父，我知道！我知道！”
他举起手，迫不及待地回答道。
“仗剑门坐落于玉菡山上，现任门主乐惊涛武功盖世，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
“听说他武功高强，曾经横行一时的王屋山强盗集团就是他打败的！还有那个危害武林的杀人狂魔司徒焱也是被他一掌击毙，让人拍手称快，无不称赞！我将来也要做这样一个行侠仗义的大英雄，为民除害！”
“嗯。”石松老人点了点头，却话锋一转。
“乐掌门十日前已不幸去世。”
大厅里众弟子脸上均是一惊，刚才满脸崇敬向往的阿武更是愣住了。
“师父，怎么会这样？”
石松老人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信上说，乐掌门是在外遇到埋伏，被奸人所伤，流连病榻半月才阖然长辞的。但时至今日，究竟是谁下手所为，却依然没有头绪。”
“十天之后便是乐门主大葬，仗剑门邀请我们参加葬礼。此外……”
说着，他又摸了摸胡子。
“现在中原武林没有了统领，各门各派也决定在那日集合，共同商议今后武林大事，并且……打算重新选出一位武林盟主来。”
“于此，我想现在选出三名得力弟子下山前往中原，参加乐门主的葬礼。”
师父话音刚落，座下众弟子纷纷紧张了起来，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子。
这也难怪，对于地处高远的天山派大多数弟子来说，他们绝少机会踏足中原，平时去的最多最远的，也就是山脚下的那几个小得可怜的小镇了。关于中原武林的种种故事，也是通过镇上游走行商的小贩等人口口相传听闻到的。不少故事经过那些山野小贩的艺术加工，早就不再是英雄事迹，而已经转化成了小说般的传奇人物了。如今自己有机会能亲自到中原走一遭，简直是今生最大的梦想和诱惑。
于是大家都摆出精明能干的伶俐模样，希望有幸能被师父点中。
石松老人的目光缜密环视众弟子一周，终于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次下山，就由你来带队负责吧。”
说着，他指向一边站着的苏凤隐。
“你在这里年纪最大，资历也最老，也去过中原好几次，做人稳重可靠，粗中有细，让你来带队我最放心了。”
说完，这粗壮的汉子急忙来到石松老人面前领命。
“弟子一定谨遵师命。”
他看起来面目严肃可怖，但说话声音却是沉稳内敛。
“嗯，随后……”
石松老人点了点头，又将视线投向了座下的众弟子。
大家都紧张了起来，心中无比期望能叫到自己。
阿武更是紧张得掌心泌出汗来。
一定要叫到我啊！一定要叫到我啊！
他不断默念着。
“随后是崔吉。”
被喊到名字，崔吉紧绷的脸立刻舒展开来。
“崔吉轻功佳，作为信使和探子再合适不过了。如果前方遇到不明状况，可以让崔吉先行打探，随后再想对策，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
听师父赞自己，崔吉喜出望外，立刻上前领命。
可恶啊！
阿武心中哀叹，随即又更紧地握住拳头。
下一个一定要叫到我啊！
“还有一个，便是……”
一定是我啊！
阿武闭上了眼睛拼命想着。
“路离。”
什么？
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阿武头一侧，正好望见路离那张好看但又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在师父点到自己名字以后，也只有眼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
搞什么？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好事总是让他摊上？
“路离，你虽然年纪尚轻，但剑法在同门年轻弟子中已算得上数一数二。这次下山，我想让你好好锻炼一番，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你可不要让为师失望。”
路离上前来到石松老人面前，正淡然地回应道：“谨遵师命。”
“以上三人，明天一早便下山。今日便好好准备一番。此次下山，不是简单的游山玩水，大家务必时刻保持警惕，凡事听从凤隐，切不可意气用事或者单独行动。”
认真听着师父的嘱托，崔吉和路离恭敬而顺从地低头答应着。
“师父请放心，我会带好两个师弟的。”
苏凤隐虽然外形如巨灵神一般吓人，但在矮小的石松老人面前听话有礼，好似一头乖顺的大熊。
石松老人很欣赏凤隐的气度，不由得露出满意的微笑。
“那么，其他弟子这段时间还是继续勤练武功，每日由洛晖检查每个人的修行状况。加以时日，你们每个人都会有机会下山前往中原。”
座下弟子都听话地说着“明白了”。
但阿武失望之余，还是觉得好不甘心，自认为自己任何一点都不会输给路离，委屈地噘着嘴低着头。见石松老人重新撑起拐杖，眼看着要起身离席，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勇气，在安静的大厅里忽然朗声喊道：“师父，我也想去！”
大家都有些吃惊，纷纷将目光投向站在队伍末尾的阿武。
阿武却毫无惧色，反而挺起胸膛高声说道：“我的武功和剑法一点也不比路离差，既然他能去，我也想一起去，请师父成全！”
崔吉与他相交甚好，急忙低着头，偷偷朝他挤眉弄眼，似乎在说他的胆子太大了。
而沉默了一小会儿，石松老人却又发出了一串笑声。
“是阿武啊！果然是阿武才有这样的胆量。”
在师父意义不明的笑声中，阿武也有些不明就里地畏缩下去。
但就在这时，石松老人又继续开口说道：“阿武从小就胆量过人，敢想敢做，可惜还太过年轻，需要时间来好好磨砺。”
不知师父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贬自己，阿武虽然很想说话，但还是听话地安静下来。
“不过阿武说得没错。你和路离是一起来到天山的，一路生死相伴，算得上挚交好友，现在单单只让路离一个人下山，确实不公平。”顿了顿，石松老人带着长者的笑望着阿武，“也罢，这次也破例让阿武一起去吧。”
这话刚说完，阿武的浓眉大眼立刻高兴地舒展开来。
“太谢谢师父了！”
他高声应道，声音里是浓浓的欢欣鼓舞。
“我一定会听苏师兄的话，不乱跑不乱来的！”
挺直了身体，阿武的眼睛发出光来。
石松老人见着阿武毫不掩饰出自己的高兴和神采飞扬，也跟着“嗬嗬”笑出了声。
“果然是个很有活力的小子！”
于是，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惊喜中的阿武一直保持着傻笑，直到师父和众弟子都走光了，这才反应过来。
不对！师父刚才居然说自己和那个家伙是生死相伴的至交好友？
师父一定是误会了吧！
我怎么会跟那种冰山一样的家伙为伍呢？
居然还是托那种家伙的福才让自己有幸打包同行，刚刚的满怀欢喜顿时消失了大半，剩下的全是不服气。
一定要好好努力！
以后一定让路离那个家伙成为自己的陪衬才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江湖生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