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迷惑(下) 苏凤隐 ...
-
苏凤隐与这小山样的大汉打得正酣,双方难分上下。这土匪看似凶神恶煞,五大三粗,但手上功夫却出乎意料的好,完全不是寻常山贼那种毫无章法的杀人术,尤其是一身惊人怪力,更是让人乍舌。
与他缠斗好一会儿,就连一向体力充沛的硬汉苏凤隐也开始觉得力量不接的时刻,那呼呼生风的土匪却一下子出了状况。
首先是手中的巨槌一击打断了房中一根柱子。旁观的土匪认为是自家老大神力无敌,顿时爆发出喝彩声,但苏凤隐却知道这是力竭的迹象之一——他已无法收发自如地控制武器。随后,招式的速度快了起来,巨槌似乎气势更凶猛,一波波攻势密集扑来,在半空中直来直去;很快,二十余招结束,这男人却爆发出一声怒吼,手中巨槌轰然砸在地上。
“你输了。”
苏凤隐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单膝跪坐,剧烈的呼吸着,大量汗水涌出,尽管自己也是一脸疲惫,但却决计不是这般突然,与其说是自己将他打败,更不如说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一下子落败。
答案很快便得到了揭晓。
见自家老大突然倒下,周围观战的土匪们都愣住了。就在这时,不知哪里发出一声怒吼:“把他们全部抓起来!”
被这股声音所牵引,那些失去方向的土匪们好像猛地从梦中惊醒一般,恍然大悟地扑了上来。
苏凤隐觉得情势奇怪,忍住不适急忙后退,将阿武和路离护住。一时间,这群土匪潮水般将他们包围住,龇牙咧嘴地露出凶相,但又没有人敢率先出手,以至于场面变得紧张而僵持起来。
这时,有人喝了一声,这群土匪便下意识地分开一道路,让这发出声音的人畅行无阻地来到他们面前。
“你……”
阿武见着这人,有些惊讶地叫了出来。
原来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被自己一击头槌打晕的申展鹰。他显然并没有昏迷多久,很快便趁乱清醒了过来,只不过额头上还有一大块红肿的突起,看着阿武的眼神也阴沉凶猛,巴不得扑上来将这个后生小辈大卸八块。
“你们这群混蛋胆敢冲撞乌衣寨。我要把你们的尸体一块块吊在围墙上示众一些心头之恨!”
尽管模样狼狈,但申展鹰严重的凶光却不是开玩笑的。更是由于这股狼狈,让他从内到外散发出比以往更浓烈的戾气。
“那个女人,是你的心上人吧?”看着年轻的阿武,申展鹰露出了然的笑意,“你放心吧,我会好好招待她的。”想起那个女孩害怕的表情和柔嫩的身体,他忍不住猥琐地伸出了舌头舔着干燥的嘴角,似乎在品尝着什么。
“你这个混蛋!你敢对小环做什么!”
阿武愤怒大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冲,仿佛即将要动手的样子。
“我决定了。”见着阿武的模样,申展鹰忽然说道,“我要把你留在最后,切掉你的手脚,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对待你的小环的,你看如何?”说着,他举起手中黑色镰鼬,眼看着就要朝阿武的胳膊割裂而去。
“住手!”
正当阿武浑身紧绷的当口,身后又有一声暴喝。
阿武听着这并不是苏凤隐的声音,一时惊讶,扭头一看,却见一个同样高大如山的身影从众土匪的包围中站了出来,却是刚才的那个土匪头子。阿武以为他要抢着行刑,没想到这男人却步伐沉重缓慢地来到自己面前,当自己挡在了申展鹰身后。
“阿鹰,我说过,不准动手。把那个女人放了!”
申展鹰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仰起头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起来。这笑声既嚣张又带着浓郁的嘲讽意味,就算是不明就里的阿武也听着无比烦躁恼怒。
而站在他们中间的申屠关同样一脸隐忍的暴怒。
“大哥,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凡事对你唯唯诺诺的阿鹰吗?你搞错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乌衣寨的二当家了。打家劫舍的土匪头子我已经当腻了,成天跟在你身后做名不副实的二当家我也已经够了!现在的我是上院大王属下禁卫军统领的直属队长,不仅将会取代你成为乌衣寨的首领,今后更会平步青云成为当朝大官。大哥,我现在还尊称你为大哥。请你现在乖乖退下,我到时还可以饶你一命。”
阿武没有领会这两人之间发生的变故,只觉得这高大汉子紧绷的肌肉微微颤抖起来,半晌终于发声说道:“阿鹰,这次你下山,难道已经向官府招安了吗?”
“没错。”申展鹰反而干脆地承认了,眉宇之间充满了得意,“识时务者为俊杰,固步自封地做一个山大王已经没有出路了。我可不想这一辈子都在这座大山里,躲在你的阴影后面做一个跟屁虫!只有跟官府合作还是正确的出路,大哥你的想法早就已经落后了。”
“你……”
申屠关突然觉得视线模糊起来,眼前的弟弟变得越来越陌生。
“难怪你如此肆无忌惮,原来已经有了新的靠山。”
“没错,就是这样。所以大哥你若是识势的话就退下,让我把这群人的脑袋统统割下来!”
申屠关深吸了一口气,迈动步伐。
阿武站在他的身后,随着面前身形的移动,大厅里的光亮也跟着忽明忽暗了起来。
但申屠关并没有往旁边退开,而是朝前踏近了一步,目光炯炯直面申展鹰。
“我是这里的大当家。我现在命令你把手里的刀放下。”
申屠关的声音粗糙,充满原始猛兽的残暴和侵略性,加上高大的身材和凶悍的脸,就算是暗中运筹帷幄的申展鹰也本能地吞了口口水。
“阿鹰,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申屠关脸上的阴影加深,脚步再往前进了一步。
申展鹰下意识地紧盯着申屠关的双目,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那个躲在大哥阴影中的男人,无论怎么努力追赶,都是那跑腿听令的二当家。
“阿鹰……”
大哥充满压迫感的话语再次响起。
申展鹰望着大哥强健的肌肉紧绷,其中是自己完全熟悉的强悍力量,鬓角湿润,似乎有冷汗滑下。
申屠关再次踏步,此刻一股电击的麻痹却猛地突袭全身。他迈出的一只脚顿时失去控制仿佛踏在了一团棉花里,他无法控制平衡,顿时身体一晃,又单膝跪地。
见高大的申屠关好似颓然的巨人,刚才还紧张到冒冷汗的申展鹰立刻抖擞起精神来。
“大哥,你还真是冥顽不灵呢。”
申展鹰干脆走到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
“你这个家伙,到底做了什么……”
这股感觉便是方才熟悉的无力感,现在更强烈空虚的席卷而来,带走体内所有力量。申屠关觉得现在的自己好似一尊风化剥落的高大石像,只是体积庞大,内部却空白一片,这是前所未有的不祥直觉。
“我在大哥刚才喝的酒里下了药。”
申展鹰面不改色地承认道。
“今天是大哥你走下神坛的日子。今后我将会带领剩下的兄弟走出这片山头做出一番事业的。”
“说得好听,其实你只不过是个暗箭伤人的卑鄙小人罢了。我申屠关自认一生杀人无数,却从来都是坦坦荡荡,敢想敢做!从不会干那些偷鸡摸狗趋炎附势的小人之事!我说过,我们都是土匪,就算是匪类也有匪类的原则和尊严。你今天的所作所为,真是不配做我们乌衣寨的成员!”
申屠关咬牙坚持,不让空虚的身体颓然倒地。
身后站着的天山派众人大致看出了现在的情况,有些意外也有些愤愤不平。
阿武为人冲动单纯,虽不屑与强盗土匪为伍,但还是觉得面前的壮汉还是个有原则有自尊的家伙,相比于那个阴险的人……眼看着小人得势,阿武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你这个混蛋,居然连自己的大哥也背叛,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你不能抛弃的?行走江湖的人讲的就是义气,你这种背信弃义的举动,说出去简直要被天下人耻笑!”
“耻笑?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有失败者才会被人耻笑。”申展鹰更用力地一脚踏在申屠关的肩膀上,咧开嘴笑着,手中镰鼬指着阿武说道,“最后落得被人耻笑的人,只有你们罢了。”
说完,手中黑影一闪,镰刀居然毫无预兆地冲着阿武飞去。
“住手……”
阿武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眼前忽地血光一闪,众人的脸上均是一片惊色。
“我说了……你给我住手。”
只见申屠关此刻依旧无力的半跪着,可是却一把抓住申展鹰飞出的镰鼬。没有抓住镰刀刀柄,申屠关情急之下出手,抓住的恰好是镰鼬弯曲的刀刃。黑色的镰刀无比锋利,手指和虎口瞬间被割破,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流出。
“放了那些人,你听到了没有。”
手指间火辣辣的痛,申屠关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黑色浓眉下面的眼睛炯炯有神,蕴含着疼痛、愤怒和一丝被背叛的痛楚。他用手掌紧紧捏住刀刃,任凭割破的表皮不断涌出鲜血来。
“你为什么……”
见此,就连身后的阿武也瞪大了眼睛,一副惊异万分的表情。
“阿鹰,乌衣寨自我从父亲手中继承过来,已经将近二十年。你我曾在父亲坟头发誓,这辈子守在乌衣岭,带着众兄弟在这一抹山头不离不弃。男子一诺千金,难道你忘了当日所发的誓了吗?”
“住嘴!”
申展鹰无法面对这样的目光,恼怒叫着,想抽回镰鼬,却发觉它被申屠关狠狠攥在手里,无法移动分毫。
“你问问这么多兄弟,问他们,有谁再愿意和你一样,做一个没有出头之日的山贼?”
随着他的话语,不少打算跟随申展鹰的土匪们纷纷发出了附和的哄声。
“听到了没有?”
申展鹰得意地说道。
“大哥,事到如今,你就放心地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