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天山》肥熊猫殿下

133、莲花（下） 只见门

　　只见门后是一处无比宽敞高耸的大殿，中央是一座燃烧得正旺的大型火堆，被粗壮的木桩包围，噼噼啪啪的火焰窜得有一人多高。不仅如此，大殿四周的墙上同样有火把点缀。路离想起白莲教是以火为尊的，点着的火把即是照明，也是一种精神的象征。
　　跟着无忧步入大殿，他才发现从进口到大殿中央火把有一条笔直道路，以这座高大火堆为中心，又有好几条道路向四面通开，其余地面均是下陷，也各自零星点燃着小型的火堆，仔细一看居然站满了人，黑压压的被笔直的道路分成了好几块。
　　随着自己和无忧的步入，殿中的人纷纷转头，见是无忧出现，又纷纷跪在地上叩拜不止。
　　无忧根本不去看那些对着她叩首的人，只是高傲地抬起下巴昂首步入，她原本只是个身量不高的少女，摆出如此仪态，居然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尊贵感觉。
　　路离跟在她身后，也只是瞥了一眼两侧人群，便被不远的前方高高台阶上的人吸引去了目光。
　　在火堆高温扭曲的空气后面，一个人正坐在殿内唯一的一座椅子上，而另有一人站在身侧，在火舌攒动的视线里怎么也看不清脸。
　　无忧依旧不说话，带着路离走过火堆，笔直朝着那个坐在高处的人走去。
　　路离不知座上何人，自然也谈不上尊敬或者害怕。只不过没有了火舌的干扰，他终于可以把高处两人的容貌看个清楚。
　　坐在上座的是一名老者，年纪居然也和自己的师傅石松老人差不多，雪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既是饱经风霜的老者，又有着年轻人才有的固执和冲动。他穿着一身绣金线的黑袍，衣服上的图案也是金红交加的盛开莲花。
　　但站在老者身边的男人路离却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这男人似乎四十开外，唇上一抹胡子，模样也是英俊，只是神情倨傲，眼眉之间却还没有成熟男人的沉稳内敛和收放自如。他身上是枣红色衣服，配上金黑色宽腰带，一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则藏在身后，唇边偶尔有高傲的冷笑，但一见着无忧出现，便立刻换上了久违的笑脸。
　　“无忧，你可总算回来了！”
　　男人高声说道。
　　“无忧见过教主。”
　　无忧先向座上老者行礼，再转向这个男人，听话地行礼回话。
　　“见过叔叔。”
　　无忧很快被男人上前扶起。
　　“无忧，听说你一人独自外出，叔叔我十分牵挂。你可是教中唯一的圣女，若是出了什么事，让我们如此是好。”
　　“叔叔言重。无忧虽无能，但也不至于如此差劲。有教主和叔叔在，无忧哪里会有什么危险。”
　　无忧对答自如，倒也没有寻常少女的单纯害羞，眼波流动，火光盈盈下显得格外美丽。
　　“回来就好。”
　　座上的老者“呵呵”一笑，声音好似在砂纸上滚过，话一出口，立刻让路离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老者脸上泛起笑意，但威严丝毫不减。他看着无忧，又将视线移到了站在无忧身后的路离身上。这么一看，这双皱纹耷拉的眼睛却登时发出了光彩来，似乎路离是什么会反光的物件，映得他那衰老的瞳孔重新焕发出生机来。
　　“无忧，这个人……”
　　“回教主，此人便是路离。”
　　无忧淡淡回道。
　　只是如此简单的寥寥数字，却在人群中引发了轩然大波。无忧话音未落，大殿中已经响起了震惊的叹声，哪怕是面前这两个显然位高权重的人物，脸上也难掩震惊之色。
　　座上老者震惊之余喜色难掩，似乎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一大堆熠熠生辉的珍宝；但那个红衣男人的表情就复杂得多。他紧盯着路离，震惊退去之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里居然有一丝阴狠一闪而过，好似毒蛇从眼角溜过。
　　路离由此浑身一个机灵，立刻想起了这张记忆深处隐藏着的面孔。
　　没错，那天他也在场！
　　他在雨中撑着伞，从莫远夫妇脖子里喷射出的鲜血溅在伞面上。他似乎很愤怒，又充满了杀气，口口声声要杀掉所有人，尤其是看待自己的眼神，简直不是对人，而是对着一样毫无生命的物件。最后，他抱着哇哇大哭的无忧消失在苍茫雨幕中。
　　这个过去的见证者，此刻正用着和当年一样的眼神打量着自己，恨不得当场将路离分成几块。
　　“这次出门，无忧就想着一定要替教主完成多年来的夙愿，于是想方设法，终于被我找到了这个人。他就是路衍忠的儿子，南宋遗书最后的线索。”
　　无忧示意路离走到前面去，让其他人能将他看个清楚。
　　虽然不愿意被人豪无死角地参观，不过路离还是照做了。他一动不动，摆出标志性的面无表情，不让任何人从脸上读到任何线索。
　　上方的两人露出的表情各自不同。那老者愣了愣，立刻爆发出一阵兴高采烈的“哈哈”高笑声。
　　“好！好！”
　　他连声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