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天山》肥熊猫殿下

118、妄想（下） 雁不归

　　雁不归在睡梦中隐约感觉到有人正在搬动自己的身体，触摸着自己最隐私的地方。但却又不是赵诚的那种强势，而是十分轻柔和小心翼翼。
　　实在不喜欢被人这样触碰那里，太多不好的记忆涌了上来，让他就算在梦中还是同样噩梦连连，终于忍不住颤抖着身体清醒了过来。
　　下半身是水的湿润，还有温热的柔软为自己擦拭着，睁开眼睛见到的不是赵诚，而是那几个一直服侍自己的宫女。
　　在女人面前袒露身体，露出这副不堪入目的一面，雁不归难过地悄悄流下了眼泪。
　　目光与那位面熟的宫女接触，她却毫不介意地笑了笑，手上的动作依旧平稳温柔。
　　“我自己可以。”
　　雁不归将脆弱的眼泪擦去，摆出了冷淡固执的脸。
　　见过了自己这种模样，但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宫女却丝毫没有露出鄙夷或者蔑视，手上擦拭着有些尴尬的部位，却一点也没有尴尬的神色，就好像和平时一样擦拭着主人的手臂。
　　“公子，你现在不方便动。”知道雁不归的脾气，宫女才低着头，悄声回道。“更何况，我们就是来服侍主人的，若是不做这些还能做什么呢？”
　　被温热的水小心擦过，身体果然觉得舒服点了。但雁不归还是很不习惯被几个女子来来回回地摸来摸去，趁着感觉稍好了一点，立刻坐了起来。
　　“你们还是不要过来。我的事，我自己可以处理。”
　　可是，雁不归这话说完，面前的几个宫女却害怕地跪了下来。
　　“你们……”
　　只是想让她们走开而已，没想到她们此时脸上的神色却异常凝重。
　　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由那个宫女低着头回道：“公子若是不喜欢奴婢们服侍左右，奴婢们自然会告退。只不过，我们是奉命照顾此后公子的，若是公子不再需要我们，那我们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对于主人来说，处理没有用的奴婢，下场只有一个……”
　　说着，宫女抬起圆润的脸庞，用清澈又悲哀的目光凝视着雁不归。
　　“所以，请公子让我们完成我们的工作吧。”
　　被这双眼睛看着，雁不归有种迎头一盆凉水的感觉，身体顿时不再抗拒。而几个宫女们也重新走上前去。
　　“公子，人活在世上都有这各自的宿命。身为奴婢，我们的宿命就是好好照顾主人仅此而已。”
　　细致柔软的锦布重新擦过身体，每次揉擦到那些赵诚留下的深刻痕迹时总有一股难言的钝痛从体表下方渗出，让雁不归的心也跟着时不时抽搐起来。
　　那位宫女心思敏锐，也感觉到了雁不归隐藏起来的脆弱。
　　她突然问道：“公子，为什么要抗拒主人？在这里他就是至高的存在，为什么还要想着违背他的意愿？”
　　“反抗无法改变现实，只是让自己徒生痛苦而已。公子还是决意如此吗？”
　　雁不归闭着眼睛，猛地一颤，马上睁开眼睛看着这个也当初面貌截然不同的宫女。
　　“身为奴婢，我的宿命便是服侍主人；而公子，你的宿命则是成为主人的人。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任何人都无法反抗上天安排好的命运。所以，无论公子如何反抗都是没用的。十二年前，我看着公子逃离自己的命运；而十二年以后，公子还是重新回到了主人身边。兜了这么大一个的圈子，公子还是摆脱不了宿命。既然如此，公子为什么不认同自己的宿命？主人很喜欢公子，比这里任何一位侍妾都要疼爱，公子为什么要忤逆主人？如果能顺从主人的意思，公子身上也不会有这么多伤……”
　　不知是身体的虚弱还是宫女这番话给自己心灵造成的冲击，雁不归在这样认真又切实不解的目光下感觉头晕眼花。好不容易克制住了晕眩，他才用虚弱的声音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愣了愣，轻声回道：“公子，奴婢的名字是蓝玲。”
　　“蓝玲，”雁不归重复了她的名字。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宿命，也抱着不同的信念而活着。你若是为了宿命而活，那我就是为了自由而活。”
　　“你知道自由吗？”
　　似乎是在问蓝玲，雁不归却把视线投向远方，将对话变成了奇怪的自言自语。
　　“自由便是不再有既定的轨迹，不再有已知的宿命，每个人可以选择各自的归宿，也可以抛弃不同的结局。我可以为了爱的人笑，也可以为恨的人合上眼帘，无论是站立于群山之巅抑或身处淤泥的井底，都没有人来来强迫我凝视他。谁也没有这个资格，哪怕是皇帝。”
　　“公子！”
　　蓝玲的脸却立刻变得煞白。
　　听了她的话，雁不归这才把视线又移到了她身上。
　　“你没有办法理解我。蓝玲，我不会放弃我活着的信念的。”
　　蓝玲眨了眨眼，似乎并不理解雁不归的这种执着，只是露出心疼的表情。
　　“你会很辛苦的，公子。”她将雁不归身上最后的污迹小心地擦去。
　　“还有，千万不要拿当今皇上作为对比的话题。”
　　说完，蓝玲将锦布放回铜盆里，认真地朝雁不归弯了弯腰，示意着和其他宫女安静无声地退了下去。
　　“说了太多了呀……”
　　雁不归盖着被子，仰天躺着。
　　刚才似乎说得有点多了。对着一个好心的宫女，自己将积压在心底的不满对她一股脑儿倒了出来，好像有点太粗暴了。毕竟，一个从小在宫中当差的姑娘，或许还是无法理解那皇宫以外的广阔天空吧。
　　好怀念过去……在那广阔天空无拘无束的日子啊！
　　雁不归闭起眼睛，昔日的景象又立刻浮现眼前，伴随着他陷入深深睡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