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胡同孩子 交代叶欢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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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奶奶住在小城唯一的公园旁边，我们住的胡同叫牛行市胡同，听说以前这里是买卖牲口的交易地点。
现在成了一条小小，歪歪扭扭的胡同，里面大概住了百十口人，我叫叶欢颜，奶奶在公园里捡到刚出生奄奄一息的我，奶奶除了我没有其他的家人了，当然我也是，我们相依为命。
奶奶靠捡破烂，吃低保勉强能养得活我。我们住的地方大概只有三十多平方，是一个套间，里面用来睡觉，外面是吃饭的地方，在主屋的外面，是奶奶请人搭的木棚，几根棍子，几片油膜毡，就是我们的厨房，外加奶奶捡来垃圾的堆放站。
我有记忆那年，是我七岁那年的国庆节，那时刚刚进入九十年代，物资丰富，人们的心思还很纯良，我们的邻居都很亲切。国庆节那天，邻家的王奶奶，后巷的耿奶奶，还有常年常驻我家的林奶奶，几个人凑在我家里，准备做一桌酒席，我就成了跑腿者。
“欢子，去巷口张伯那买瓶葡萄酒。”奶奶吩咐我，我接过钱，一溜烟的跑向巷口，平时奶奶和我吃的很简单，眼看今天可以大饱口福，我激动得很。
到了巷口，张伯跟一群老头正聚在一起打牌，张伯的样子有点滑稽，穿的很正式，里面白背心，外面白衬衫，深色裤子，黑色皮鞋。可笑就可笑在他的老花镜滑脱在鼻梁上，脑门贴着一纸条，光秃秃的头顶也贴着一纸条。他打牌正在兴头上，顾不得去推眼镜，只得用力的把脑袋前倾去看牌上的数字。
“张伯，买瓶葡萄酒。”我顾不得去笑张伯的滑稽相，惦记着家里奶奶们正在做的酒席。
“葡萄酒，小孩子买什么葡萄酒，”张伯看都不看我一眼，“哎呀，奶奶叫我来买的，我们要做酒席。”我撒娇道。
张伯平日很疼我，我来他这常常可以蹭一个糖或者一个话梅。
“酒席什么酒席，你奶奶还不着急给你报名上学啊，我们家石头都上了一个月小学了啊，你再不上学，就赶不上石头啦。”巷口石爷爷一边发牌，一边扭头对我说，我转身做了一个鬼脸，谁想上学啊？石晓乐那个爱哭鬼被送到学校，回来嗓子都哭哑了。
张伯终于扔下手中的牌，到柜台后面翻找起来，我踮着脚尖往柜台里面看，张伯一手扶着膝盖，一手从柜台深处揪出一瓶葡萄酒。一毛二，，我把手里握着已经汗津津的钱递给张伯，抱着酒跑回了家。
外间吃饭的四方桌从角落里搬到了正中间，铺上了红色格子的桌布，桌上放了一盘卤牛肉，一盘炸鸡脚，一盘小金橘，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鱼放在桌子的正中间，奶奶还在厨房，王奶奶在门口洗凳子，耿奶奶在洗杯子，只有林奶奶高跷着脚，坐在板凳上一手夹着烟，一手挥舞着，要看我买的什么酒。
我撇着嘴把酒送到她手里，她把烟送到嘴边，狠抽一口，一边摇头，一边说，“你买的这是什么酒，红糖水吧，这真是哄小孩的酒，等一下我要喝白酒。”
我跑进厨房，看奶奶的西红柿炒鸡蛋已经盛到盘子里了，我自告奋勇说要端盘子，奶奶小心翼翼的在后面跟着，盘子被我有惊无险的端到了桌子上。
大家一起围坐在桌子前，林奶奶还是烟不离手，我被呛的直咳嗽，奶奶说，“烟熄了吧，今天好好吃顿饭。”林奶奶打着哈哈往门口的方向挪了一下就算了。奶奶让给三位奶奶倒酒，说没有她们帮衬，养不大我。
我乖乖的倒了酒，王奶奶说，“哎呀，一眨眼，欢子都这么大了，当初我和老李在公园看到她，才这么长。”王奶奶边说边比划了一下，我一看嗬跟街口的猫差不多长。
“是呀，从那么小抱回来，擦屎擦尿的拉扯这么大。”奶奶接口道。我垂下了头，最怕她们几个说到这个话题，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现在我已经长大了啊，奶奶一说起这些，就又重新把我当小宝宝看，这不让去，那不许碰。
“你们几个也真是，一说起就没完，欢子不是照样结结实实的长大了，跟其他的小孩一样。有咱们在，不会让她吃苦的，咱们欢子多乖啊。”耿奶奶开口了。
“哼，哪那么容易啊，欢子现在还没户口，连个学都上不了，不上学以后能有什么出息啊。”林奶奶泼冷水道。
我最讨厌林奶奶，她总在大家高兴的时候泼冷水，还有我不想别人提起上学的话题，奶奶为了我上学，腿都跑细了，可街道怎么也不肯给我上户口，说想上户口也行，奶奶年纪大了，不能抚养我得把我送到福利院。奶奶怎么舍得，我看到她几次擦眼泪了。
不出所料，奶奶开始擦眼泪了，王奶奶赶快端起酒杯说，“来来来，今天高兴，不说那丧气话，我们来喝一杯吧。”我赶紧举起酒杯对奶奶说，“奶奶，我们来喝酒吧。”耿奶奶也举起杯子说，“来喝酒，学校现在放假了，等到开学，我陪你一起去，不让孩子上学怎么行。”
林奶奶不耐烦的说，“好了，就是好欺负，他们怎么说你就信啊，你不会取闹，你一个人养孩子养了这么多年，他们说要走就要走了，我去找学校。”她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不知道从哪摸出一瓶白酒。
奶奶也不再擦眼泪，举起了酒杯。
“乒。”酒杯碰在了一起。
之后我就记不得了，事后奶奶告诉我，就一小杯葡萄酒，我就醉了，脸红的厉害，吵着要睡觉。
林奶奶常年住在我家，按说她家比我家大多了，可自从林爷爷过世后，林奶奶就有点不太正常，烟酒不离手，常常说她的侄子要害死她，她如果住在家里肯定会死得很惨。所以她常年在我家的外间打地铺，还要把外间的门闩的死死的。
这给我造成极大的不便，如果她不在，我们顶多就把门锁一下，不会闩门，不会反锁，我可以带着钥匙高高兴兴的去高虹家看电视，看完电视自己回来开门睡觉就好了。可林奶奶在这，一旦她要睡觉，我就会被拖回家。
电视看不成的怨气让我很不喜欢林奶奶，可奶奶说，林奶奶也很可怜，她说话不讨喜，没几个人愿意接纳她，她自己在家又害怕。我们还是收留她吧。
国庆节过后，不知道林奶奶和奶奶用了什么法子，学校居然同意我去上课了，对此我一点也不开心，但为了奶奶不流眼泪，我还是高高兴兴的背起书包去了学校。
我无精打采的上着学，学校哪有公园好玩，之前我常常一个人在公园玩，奶奶要去捡垃圾，我呢，就拿一小袋子，说是帮奶奶捡垃圾，可常常捡着捡着，就被路边的一朵小花，脚下的一个蚂蚁窝给吸走目光，常常一个下午呆在一片树林里，看蚂蚁如何让搬家，蜜蜂如何采蜜。
那时间过得真快啊，阳光透过树林照在土地上，等到光线弱下去，我就知道要去找奶奶了，拖着一小点战利品，到公园门口找到奶奶，奶奶常会拿一根冰棍或一块水果糖等着我，一老一少在夕阳西下走回那个叫做家的窝。
学校就不同了，大家都要整整齐齐的坐在桌子前，老师一脸严肃的站在讲桌前，因为入学晚，我常常听不懂老师在上面说些什么，不是在课堂上瞌睡，头垂得像小鸡吃米，就是眼睛一直追着飞进教室的小虫子看。
叶欢颜，老师的怒吼常常让我无地自容，还有走在学校身后同学的指指点点，捡破烂的也来上学了。就是她，哎脏死了。我常常垂头丧气的走回家。
一走到巷口，看到巷子路面铺的青石板，我就像看到亲人一样委屈的掉眼泪。叶欢颜，我听到有人叫我，石晓乐颤颤巍巍的从后面跑过来，哎呀石晓乐越来越肥，肉都垂下来，我边想边扭回头不再看他，以前石晓乐是个爱哭鬼，打针，吃药甚至见到毛毛虫他都要哭一场，以前我没少笑他，现在我才不想被他笑。
石晓乐还是从后面拉住了我，“欢颜，欢颜，我们去你家写功课吧。”石晓乐对我说，我看着他黑黑的眼珠，想到课本上歪歪扭扭蚯蚓一样的文字，又开始掉眼泪。
石晓乐开始每天中午晚上陪我一起写作业，慢慢的我看得懂课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文字，也听得懂老师到底在讲些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胡同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