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
-
在启明仙君的记忆中，是有温离的一席之地的。
仙界人人都知道，能和启明仙君共处的人，除了他兄长洛荣澜以外，勉强能加上一个子煌君。而温离这朵龙族来的大奇葩，因为被启明仙君藏得太好，倒没怎么被仙界的人看到过。
启明仙君也是整个仙界出了名的淡漠。他修的仙道和洛荣澜不同，是要淡情寡欲才能修的正果，而他之所以能修到仙君的位置，高了他兄长几个境界，正是因为他无情。
所有人都说，启明仙君不懂情，也不屑情。
就连洛君华自己也这么觉着的。他也惊讶于自己居然记得那个火红色的黏人的小龙，这道身影成功的留在了他的记忆中，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忘却。
甚至，有些怀念。
以至于在龙宫外，远远地看到那抹火红色，他平静了几千年的仙心，莫名地跳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走近，再走近，原处的身形离得近了才发现和记忆中的并不完全一样，可以说差得很多。记忆里的温离还是个到他胸口的小龙，下巴虽尖，脸还是圆的，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可爱得很。
而这个温离……个头快要和他一样高了，脸也有了菱角，至于脸上的笑……是疏离客套了许多，没那么可爱了。
洛君华直直地走了过去，在距离温离有三四步子的时候停了下来，语气平淡地喊了一声：“温离。”
龙王大人似乎全身颤抖了一下，眼角微微抽动。
“你又长高了。”
温离愣在了那里。他在来的路上打了无数遍的腹稿，有无数种的开场白供他选择，反正在这二百年里他已经想了上百句的话想要跟洛君华说，可就在洛君华说出那话的时候，龙王大人彻底石化了，傻眼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奔涌的感情找不到宣泄口，就硬生生的堵在那里，进退两难。
“不得对殿下无理！”好在侍卫的声音及时响了起来。
温离稍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将差点就要暴露的感情尽数收敛，用一种非常客套的口气回道：“不知仙君来龙宫，有何贵干？”
洛君华听到温离的语气，不知为何有些刺耳，他平视着温离，背手而立，淡淡道：“我想借龙王龙珠一用。”
这话说得是客气，听在温离耳朵里，却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他坐回龙位，手指撑着脸颊，挑了挑眉：“仙君说笑，龙珠如此珍贵之物，怎可随意借人？”
洛君华不动声色，像是料到了这般回答，说道：“我可以答应龙王一件事情，只要我能办到的，什么事情都可以。”
“可本王不明白，启明仙君道行高深，要龙珠也是无用，就算是借，本王也想知道仙君是要做和用处的吧。”
“是我兄长要救人。”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不愿多说，“还望龙王赐珠。”
又是为了洛荣澜么……温离眸色黯然了一刻，转瞬又用笑容遮住了心底的波澜，说道：“龙珠自然重要，可要是为了救人，借了也无妨。只不过，刚才本王听仙君说，仙君能答应本王一件事情，是仙君能办到的任何事情对么？”
“不错，任何事情。”
“好。”温离笑的狡诈，凤眼转过一丝流光，脸颊边露出了两个小小的酒窝，“自父皇和几个哥哥死的死，走的走之后，龙宫里就冷清的不行，可怜本王想讲话都找不到人陪，不如仙君在龙宫陪着本王三个月，三个月后，本王当亲手将龙珠交出。”
想这孤傲漠然的启明仙君，定然不会同意这种条件……
“好。”洛君华一口答应。
如果是别人提出这条件，或许洛君华还会犹豫一番，只是……他一想到是陪着温小龙三个月，可能，也不是非常难忍之事。
“这三个月，全听本王的安排也可以？”
“有何不可。”
温离轻笑，试探着，带着开玩笑的口气又接着问了一句：“那本王要是命令仙君三月之内爱上本王呢？”
“我做不到。”洛君华老老实实地回答，眼睛转也不转地看着温离的眸子，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我不会承诺我做不到的事情。”
是了……这是启明仙君。温离心里苦笑，他认识的启明仙君就是这么诚实坦白的人，他会为了自己的兄长做任何事情，却也不会说一句哄人的谎话。这般坦诚……几乎是伤人的。
他摆了摆手衣袖，勉强让自己脸上的笑容不破碎，有些磕巴道：“我，本王，只是跟仙君开个玩笑而已，仙君不用在意。”他用手挡住脸，不让洛君华有机会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继而向侍女吩咐道：“就把仙君安顿在思尘宫吧，等会儿你带仙君过去。”
另一只手在不自觉中握紧成拳，微微颤抖地垂在身侧。
下一刻，他听到身后平平淡淡的语调，那语调简直熟悉到就算不用回头就能想象到说话之人脸上是挂着怎样的表情——“温离。”
“你以为，三个月能改变什么吗？”
再转身之时，洛君华已经跟着侍女走远，远的只有渺小的身影，那句话也渺远的如同幻听。
你以为，三个月能改变什么吗？
温离咬紧牙根，跌坐在龙椅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别说三个月，二百年了……不变的，是你依旧冷漠。
晚一点的时候，洛君华在寝宫呆的无聊，让侍女带他在龙宫到处逛逛。认识温离这么多年来，一向是温离偷偷摸摸地跑到仙宫来寻他，他是一次也没有到过龙族的地盘。龙宫毕竟在海底，到处都是黑漆漆的，阴森的很。洛君华是仙君，习惯了仙界四处通明的样子，对这地方不免有些嫌弃，走了两步就不想再逛下去了。
回去的时候恰巧碰上了只身一人的温离，他微微点头，跟温离打了个招呼，又听到那人笑吟吟地说，
“仙君这么晚，是要到哪儿去？”
“随处逛逛。”
“哦。”温离点头，“本王正要去用膳，仙君若不嫌弃，就同本王一道吧。”
洛君华默然答应，随在温离的身后去了龙王的寝宫。
龙王的寝宫算是龙宫里最为亮堂的地方了，随着他二人的进入，墙壁上的夜明珠全然亮了起来，装饰在墙柱上的金银珠宝也都反着华贵的光，整个寝殿富贵之极。温离招呼洛君华坐下，自己起身为他斟了杯清酒。
“龙宫的酒自然比不上仙宫的。”他把酒杯递给那人，“仙君随意。”
“这镯子，你还留着。”洛君华没接酒，反而看了眼温离的手腕，随口说了句。
温离听到他的话，动作顿了顿，抚摸腕上的镯子，垂眸道：“说来这镯子真是宝物，要不是它在关键时候护住了本王，本王早被挑了龙筋，废了法力。”
洛君华微震，脱口而出：“你这二百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堪往事，不提也罢。”温离根本没有回答他的意思，一点也不想提到那二百年似的，摆了摆手要将这个话题挥过，“我一直有一事想问仙君。”
“什么？”
“二百年前在启明仙宫，那日早上仙君被上华仙人叫醒，本王也一并醒来了。后来仙君与上华仙人说的那些话，可都是真心？”他的语气里带了些许的忐忑，眼神却飘忽地不敢直视洛君华。
洛君华回忆了一下，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也罢……”温离自嘲笑笑，“不早了，仙君早些回去休息吧。”他招手，身旁的侍女见状迎上来，“送仙君回思尘宫。”
他胸口气闷，心中万分的不甘。没想到自己惦记了那么久的事情，在洛君华心里根本不足为题。
那日他在启明仙宫喝醉了，被洛君华抱回正殿休息，第二日醒来时，洛君华已然不在身侧了，他循着声音找出去，恰巧看到了洛君华和洛荣澜在外面的亭子里下棋交谈。
洛君华在面对洛荣澜的时候，冰山脸都柔和了许多，眼里温柔的能容下世间万物。
他听见洛荣澜笑嘻嘻地说，你什么时候竟然留了外人在你的寝宫，这外人，对你来讲一定很重要吧。
洛君华不屑地摇头，下了一步棋子，回答道，开什么玩笑，只不过是他身上龙气深重，有助我修炼罢了。我怎会在意他？
洛荣澜看看洛君华明显下错的一子，知道自家弟弟别扭嘴硬得很，几百年了还是一如既往的臭脾气。也不戳穿他，耸了耸肩，转移话题，开始啰嗦起了仙界最近发生的事情。
有助我修炼罢了……我怎会……在意他。
温离躲在角落蹲下了身，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难过的连站起身都困难。这感觉，比父皇打了他一顿还难受，从心口痛到了全身。过了些时候，温离才重新站了起来，再没勇气同洛君华道别，头也不回地跑回了龙族。
未曾想，此经一别，就是二百年的光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