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雪飞成霰 绝世良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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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命在身，大军日夜兼程，每天几乎都要行至夜半才驻扎休息。连行5日，已经渐渐望不见北方的额古山脉最高的山峰。这一夜月朗星稀，明如白昼，李玄随大军扎营，在帐篷内衣不解甲地小憩，黎明时分，却有一阵小小的嘈杂从营地一侧传来。
那边，是宁大将军遗女一行。
他出帐查看，别致精巧的马车停在路边，临时从军中拨给她的帐篷外人声凌乱，他没来由地心头一紧。
将军府的掌事老者强作镇定向他行礼：“七皇子殿下万安，小姐恐因劳累颠簸，几日来风寒愈重，现……”
他眸如鹰隼，伸手掀开门帘。
锦被绣枕，空无一人。
他回头一瞥，老者领着丫鬟仆从跪倒一片：“七皇子赎罪！小姐…小姐连日郁郁寡欢，昨夜悄悄潜出，奴才等怕耽误大军行程，已经…已经派人去寻了…料想……”
“胡闹！”他怒道，强自按捺住心神，命副官清点马匹，果然丢了一匹战马，他交待大军继续行进，唤来爱驹逸骢，绝尘而去。
帐篷内摆放齐整，不像被人掳走；连日郁郁寡欢，恐是家族剧变心中难以接受；被盗走的是士兵坐骑里的良驹……这丫头，应该是早就想好，要跑回北关去。
李玄双腿猛夹马腹，朝着来路疾行，他五内翻涌，惦记着皇命，惦记着大军行程，惦记着匈奴余寇，惦记着，那双金褐色瞳仁的主人……
好像有什么珍贵的东西遗落了，呼唤他去找回。
那日在北关城外匆匆一面，他高坐马上，看她缓步走下马车，脱下披风上的帽子向他行礼：“七皇子殿下万安”。他还未开口，她已经抬起头来，眼睛里闪过倔强、防备、震惊和迷惑。
萧索初冬的林外，白衣少女仰起脸，看着墨黑马上丰神俊朗的年轻皇子，暗暗地攥紧了掌心。
逸骢性灵，突然打了个响鼻，朝着偏西的方向不断蹬踏。
那里有一片密林。
李玄眸色闪动，往林内走了没几步，便听见泉水的淙淙声。
他策马前去，转过一道石壁，眼前便见开阔林地，有一弯溪流，洒满枯叶，一匹枣红色的战马站在树下。
料想夜半时分仓促逃出，她没梳发髻，身上也满是泥渍，偏偏被正午艳阳，照得人如霜雪亮，晃痛了他的眼睛。
他缓步向前，她也不躲不避。
“从马上摔下来了？”他听见自己语调很轻，几乎盖不过胸膛里心跳声。
她小嘴一抿，眼圈就红了，委屈地瞪着他。李玄伸手抬起她手臂，肩肘的衣服都擦破了，膝盖上也都是泥巴，伤得不重，应该是吓着了，所以躲了起来，没能跑远。
“偷了我的马？还骗过了掌事和侍女？怎么就跑了这么点路，方向还歪了？”李玄故意揶揄她。
“你带了兵来抓我么？”她像一只伶俐的小鸟偏着头审视着，李玄正低着头查看她受伤的脚踝。长眉掠入鬓角，笔直的鼻梁在薄唇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带了呀，这次要把你绑着回去了”，李玄倏地抬起狭长的眼，唇角浅笑牵动人心。
她气的瞪大了眼睛，一脚踢在他的肩上，回身就往林子里跑，没料到被裙裾绊倒，朝下就扑倒了。李玄保护不及，赶紧过去搀她起来，伸手拍掉她身上落叶和灰尘。
“吧嗒”，李玄惊愕地抬头，才发现她好看的双眼满是泪水，撅着嘴想忍住哭声，小巧的鼻翼翕动，脸颊冻得通红，委屈地看着他。
“上京是什么地方？我不想去那里啊。父亲和母亲真的不在了么？我好想回家呀，为什么，突然就不能回家了呀？”她真的好委屈，好害怕。李玄就维持着半跪在地上的姿势，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脖子大声地哭闹。李玄瞬间觉得心脏被人攥得死紧，不只是心疼，不只是怜惜，还有，还有宿命的声音在告诉他，此刻在他眼前的，是他被夺走过的珍贵，他不能挣扎，不能推开，只能回手揽住她，轻轻地安抚。
“我知道你成长与此，可上京繁华，也有浮光盛景，也有鼎沸人声，你要先长大，长大后才可以随心所欲地游历，也可以回到这里。上京，会是你另外一个家。”
包好了伤口的少女眼睛如星闪亮：“那上京，也是你的家吗？”
李玄闻言嘴角一牵，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说：“是啊，也是我的家。”
“那说好了，等我长大了就可以回来，天地辽阔，总好过那什么上京！”说着她望向远处隐隐山峰，再回头已经满目晶莹。
到底，还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李玄心念一动，握她的手加重力道：“那现在，和我一起去上京吧。”她微暖的肩背，倚在他怀里。
就像，一个世界那么重。
绝世良骑在雪原飞奔，身后是洪荒和自由，身前是明月和惶惑，而拥着她的李玄的胸膛，沉厚如她一生所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雪飞成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