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尽处》梵迦

8、第八章

　　一夜荒唐之后她仍旧是要回去的，逃不过的婚姻将她与念臻牢牢的绑在了一起，可是心下也是明白的再不走就晚了。
　　吉日，慕瑾被蒙上了火红的盖头，下了阁楼，上了轿子，媒婆在侧说着一些能倒背如流的吉祥话。
　　但也明白这仅仅也就是个形式而已。不过是从她的院子搬到念臻的院子里而已。
　　颠簸的轿子里头慕瑾紧张极了，十指紧紧相扣，汗水早就浸湿了掌心。红火的盖头，晃眼的流苏，到现在为止慕瑾都不敢相信就这么把自己给嫁了。
　　吵吵闹闹下跨过了火盆，与念臻拜了天地，一连敬了三杯媳妇茶。
　　如今已经是民国了，可惜改变不了的依旧是老旧的传统。
　　慕瑾从垫子上爬了起来，媒婆搀着她入了洞房，随后便乖巧的坐在铺了龙凤呈祥的褥子的床上，眼前仍旧是红火一片，耳边仍旧是锣鼓喧天的震撼。
　　是夜，这般的热闹终于止住了。
　　新郎在众人的搀扶之下上了楼，隔着红纱，慕瑾看着那高大的身影从袖中掏出喜钱打发了媒婆。
　　念臻是开心的，喜悦的，眉梢高高挂起，伸手就从桌上拿起了那杆镶了翠玉的喜秤挑开了她的盖头。
　　今日的念臻从头至脚的鲜艳红色，俊朗丰神，眉目间极致的温柔，就像戏文里说的翩翩公子。
　　他看着她，眼神间流露着笑意。他唤她，夫人。似乎又觉得不对，娘子？呵呵，更不对了。他稍显羞恼，原本那张蜜色肌肤的脸因为饮酒的缘故显露着几分绯红。慕瑾不禁笑了，赶忙伸手掩住了嘴巴。
　　念臻更羞，登时红了脸颊。
　　按照习俗这时候的他该是跟慕瑾喝上一杯合卺酒的，却在这时见慕瑾站起身来。
　　“你坐着休息吧，我去拿酒。”她嘴角噙笑，伸手将念臻扶到了床边，转身的时候听到念臻由衷的赞美。
　　“慕瑾，你真好看。”
　　“有吗？不是跟平日里没什么不一样吗？”慕瑾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两杯酒，素色青花的，与慕瑾袖口的红色祥云绣纹倒是出了奇的般配。
　　念臻不语，依旧含笑点头，接过慕瑾递来的酒杯，于是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了。
　　以后便是一家人了，念臻这般想着忽而觉得幸福也就是这么简单。
　　瞧着他的满足，慕瑾无意识的轻咬着下唇，用力的，而后那双薄唇红的就快滴血了。
　　“喝完这杯酒以后咱们就是夫妻了。”念臻弯起手臂，与此相交。一呼一吸间的气息彼此交替轮回。
　　直到清酒入肠，化成绵绵不断的情愫。
　　“我是不是醉了？”迷迷糊糊的看不清自己的新娘子，朦胧的双眸前仅是一抹艳丽的红影将他扶下，替他宽衣，而后是盖上了被子。
　　而后……昏昏沉沉，浑然不知的。
　　慕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床上已然熟睡的念臻而她的心更是跳得紊乱，。抚了抚心口，又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的很。
　　终究还是踏出了这一步，她决定逃婚！
　　不做任何犹豫的慕瑾飞快的换下了身上的嫁衣，满头的朱钗随手便拔了下来搁置在了梳妆台上。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慕瑾走到门前学了一声猫头鹰的叫声，不多时便有回应了。
　　“是我，开门。”话音刚落慕瑾便迫不及待的的打开了房门，果真见着了未泠。
　　“舅母他们都回去了？下人们呢？”慕瑾问，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外人看见，到时候可就前功尽弃了。
　　“且都休息了，而且打更的也刚走所以现在走最合适。”未泠肯定的点了点头便直接拉着她往屋外走。
　　“等等……”
　　“你后悔了！”
　　“不是，要是这么走了的话，那念臻表哥岂不是……”岂不是成了扬州城百姓的笑话，到时候何家的颜面呢？
　　“走吧！不然后悔的就是一辈子！”未泠也不愿意再劝她，只管带着她远走高飞。
　　天涯海角的，哪一出不能呆呢，舍弃了何家，还有别处可去。
　　此刻的何未泠满心欢喜，与那个在床上昏睡不醒的何念臻相比较他更是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得意。
　　何未泠得逞了，顺利的将这个如百合一般单纯的女子带出了何家。“何家二少爷”的头衔总算在这一刻彻底与他毫无关系，寄人篱下的生活从迈出何家后门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结束，尽管走的不是那么光明正大但起码脊背是挺直的。
　　可是哪有梦总是尽如人意的。
　　急烈烈行走在阴暗之中，两人的手从出了念臻的屋门开始就一直紧紧的拉着，一刻也未曾分开过。慕瑾脚下的绣鞋与未皮鞋声在暗巷的青石板上敲击着一个个不和谐的音调来。
　　雾气蒙蒙的深夜，偶尔的一声犬吠也会让慕瑾胆战心惊，未泠在旁安慰着，于是乎脚下的步子更是快了。
　　好不容易出了巷子，好不容易就快离开何家的势力范围了，一抬头，冲天的火光不知在什么时候将乌云蔽日的夜空照的通红。
　　一时间，人声嘈杂，犬吠声更是凌乱。
　　悔了！
　　不做犹豫，慕瑾猛地就甩开了未泠的手，脚不听使唤的就往回赶去。若是没听错的话，若是那声声惨叫是从何家传来的话，那么她真的后悔了！
　　“你疯了吗，这个时候更该走的远远的啊！”未泠立刻用身子拦住了慕瑾的去路。
　　“你听到没，何家着火了！着火了啊！念熙他们还在呢，何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都在啊！念臻表哥还……”还被她下了药啊！
　　“走啊！再不走你这辈子都离不开何家的！”
　　“不，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