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芊芊》麦麦君

25、第二十四章 黄粱一梦（下）

　　刘玉微笑着看着她，不再回答，而是牵着她的手，拉着她向小木屋走去，他一边说道：“那些放在井水里冰着的绿豆汤应该已经变得很凉爽了，你要不要喝一点？”
　　瑶琴呆呆地跟在他身后，仰着头看着他那温润的眉眼，抿着唇，一时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便是紫玉大帝的转世刘玉？那她呢？她是和刘玉真正情劫的那个人？……还是说她此时只是以那个女子的形貌出现在他面前，可是刚刚刘玉好像唤她“瑶瑶”……
　　好像那时胡云唤起她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的时候，她见到的那个让她心痛欲死的男子也是这么唤她的……
　　此时，所有的一切仿佛连成了一条线，虽有几处还是缺失，但是此刻起码能够明白她身上，刘玉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百年前她和刘玉在八荒山相遇，相恋，之后刘玉因为父亲以死相逼回到了长安，然后出征抵御域国的十万大军。
　　而刘玉并没有告诉她那时的真相，便离开了，所以她在八荒山等了一段时日之后便去长安找他，那时墨国几乎要亡国了，而身为将军的刘玉在也早就战死沙场，她在长安城寻不到他，后来便遇到胡云。
　　瑶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牵着的手，忽然想要甩开。
　　所以说，就是因为刘玉伤她太深，迫得她想要喝下那桃花梦幻酒……忘记所有难过的事情？
　　怪不得只要紫玉大帝在场，她的心情总会突然不受控制，脑子里会出现那些她从未见过的画面和声音；怪不得那时候紫玉大帝和她说他爱她的时候，她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心中却觉得无比的凄凉。原来紫玉大帝早就知道了……
　　瑶琴闭了闭眼，却终还是没有挣脱刘玉的手。
　　他明明是有苦衷的，他为什么不说？他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她，他为什么让她伤心至此，让她宁愿喝下那桃花梦幻酒，宁愿和别人相守一世？
　　瑶琴看着眼前万分真实的一切，若眼前的这一切是给他们重来的机会的话，能不能不要重蹈覆辙了……
　　“瑶瑶，要不要尝尝？”刘玉的声音打断了瑶琴的思绪，她抬眼看去，此时她已经跟着刘玉进了木屋，而刘玉手里正端着一碗绿豆汤站在她面前，那碗澄澈的淡绿色汤水下颗颗绿豆清晰可见。
　　“发什么呆？”刘玉见瑶琴那副呆愣的样子，忍不住轻笑起来，他伸手轻点了瑶琴的额头，说道，“看来真是被太阳晒坏了脑子，来，快喝了这碗绿豆汤，解暑的。”
　　瑶琴撇撇嘴，伸手推开那碗绿豆汤，环顾了一眼屋内——这间屋子从外面看虽然简陋，但是里面看来倒是样样俱全。她走到桌子旁，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说道：“不想喝。”
　　“怎么了？生气了？”刘玉见瑶琴一脸纠结的表情，不由得将那碗绿豆汤放回桌子上，走到她身边坐下，问道。
　　瑶琴侧过头看向刘玉，细细打量着他的脸。
　　紫玉大帝因为是神仙所以长得很是英俊，现在化作凡胎之后，样貌虽有改变，但是却依旧俊美非凡。
　　“在看什么呢？”刘玉见瑶琴一直看着自己不说话，忍不住出声问道。
　　“看你啊。”瑶琴趴在桌子上，侧过脸看向他。
　　“看我做什么？”刘玉不由得笑起来。
　　“长得好看嘛。”瑶琴心直口快地说道。
　　刘玉先是一愣，紧接着，眸光变得柔和起来，他也学着瑶琴的样子趴在桌子上，鼻尖几乎要触到瑶琴耳边那散落的发，声音带着笑意地说道：“彼此彼此。”
　　瑶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鼻端能够嗅到他的呼吸，心不由得微微一颤，忍不住也跟着他笑起来，而她的脸上也逐渐染上了一层绯红。
　　这个人……她现在好像已经爱上了呢。
　　……
　　人心大概是最难琢磨的东西。当年太子赫华君花了两百年的时间追求瑶琴，也才刚刚让瑶琴心动爱上，而如今刘玉仅仅是靠近她和她说了几句俏皮的话，瑶琴便就已经陷进了刘玉那双含情脉脉的双眼里无法自拔。
　　或许爱一个人是没有任何理由的，甚至是超脱时空的，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瑶琴注定会爱上刘玉，哪怕刘玉仅仅看她一眼，她也会如飞蛾扑火一般，宁愿被这爱火烧成灰烬。
　　夜色如水。
　　此刻两人正躺在一张竹制躺椅上，一起看着夜空。
　　瑶琴侧倚在刘玉的怀里，头枕在他的肩膀上，抬着眼睛看着那满天星辰。
　　“在想什么？”刘玉揽着她的腰，侧过头，轻声问道。他的呼吸吹在额头上，温温的，很舒服，瑶琴在他怀里蹭了蹭，又靠近了他，说道：“我在想，你要是严肃起来，是什么样的。”
　　记忆里的紫玉大帝，为人冷峻，不近人情，可眼前的刘玉，人如其名，温润如玉。若不是她一开始就知道刘玉是紫玉大帝的转世，她真有些不相信刘玉会和紫玉大帝牵扯到一起。虽说化为凡胎后，会忘记自己在天界所有的一切，甚至会连自己的好恶一同忘记，但是他最本质的心性是不会变的。
　　而这种心性在他最依赖，最信任的人面前就会表露无遗，而她，刘玉最爱的人，应该算是吧？
　　刘玉轻笑着，侧头吻了下她的头发，说道：“我一直都很严肃，只是在你面前严肃不起来而已。”他似想起什么，轻咳一声，说道，“在外面，人家都叫我‘冷面将军’，说我太过冷峻，不近人情。”
　　瑶琴眨眨眼睛，抬起头看向他，不由得问道：“那你为什么对其他人那么严肃？”
　　“没有必要对他们和蔼。想要靠近我的人，有阿谀奉承的，有想要从我这里得到好处的，那些人也没有几个是真心想要和我交好，统统看中我的身份。若我不是刘家的嫡子，不是将军，怕是没有人愿意理会我。”刘玉转头看着那满天的星辰，那双漆黑的眼睛如黑曜石一般在夜色下折射出幽幽光彩，“这红尘之中，能遇到让自己愿意真心相待的人，实在太少。”刘玉说到这，便侧过头看向瑶琴，唇角在黑暗的夜色中勾起笑意，“瑶瑶，你是我这一世中，唯一真心相待的人。”他垂下眼睛，在看着他发呆的瑶琴的嘴角上轻轻落下一吻，再复说道，“所以，你不许离我而去。”
　　可是最后，离我而去的却是你。
　　瑶琴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忽然开口道：“你不是奉皇上的命令寻灵丹妙药么？找得怎么样了？”
　　“不找了，外面的人都说我已经死在了八荒山，我就这么一直陪着你不好么？”刘玉看着她，微笑起来，“前几天我刚知道，是有人怂恿皇上让我领兵接这个任务，然后在八荒山设了陷阱，整整两百八十一人里，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瑶瑶，若不是你救我，怕是我也死了。既然有人不想我回去，那我便不回去。”
　　瑶琴仰着头看着他，想起她在天界的时候，曾经有回忆起她和刘玉的那些画面，不由得问道：“你不是说，等事情完了之后，会娶我回去的么？”
　　刘玉伸手点了点瑶琴的鼻子，轻声说道：“瑶瑶，你不知道这人间世事有多少规矩。我是刘家的嫡子，若是我带你回去，你最多做一个妾。”见瑶琴的眼睛睁得圆圆地看着自己，他便笑起来，“所以之前我说要娶你，是打算说服我的父亲和那些叔叔伯伯们，又或是找皇上赐婚，让你成为我的将军夫人。这些也许会很难，也许会背负很多的舆论，但是我不怕，因为只要能够看到你的笑脸，我觉得有多苦都无所谓——但是现在，我不想回去了。瑶瑶，你不适合在那种明争暗斗、勾心斗角的家宅中生活，你是天地间无忧无虑的小鸟，若是去到那里怕是无法生存。”
　　瑶琴看着他，抿着唇笑起来，她轻声说道：“明争暗斗、勾心斗角我不会，我可以学的。”
　　刘玉低头亲了亲瑶琴的额头，低声音说道：“人世间太多污秽，你是我遇到最清澈的甘泉，你是我心底最干净的一处可以休憩的地方——我若是将你带回将军府，我定会努力保护你，不让你接触到那些东西。可是我如今竟连自保都不能做到，若是哪天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被人欺负，让你难过，我宁愿一生一世在这陪着你。而且现在朝中局势稳定，我位子很快就会有人顶替的，不用担心。”
　　听到刘玉说到最后一句，瑶琴不由得心中“咯噔”一跳，她下意识地开口问道：“要是没有人顶替你……要是发生战争……你会离开我吗？”
　　刘玉看着她，眼神闪了闪，他忽然伸手将瑶琴紧紧揽在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却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轻声说道：“……只要你平安，就够了。”
　　所以那时候刘玉便是那么想的吗？他虽然深爱着自己，他虽然厌恶那些世事，但是他心中依旧心系着国家……那时候他父亲以死相逼，让他去领兵打仗，那时的刘玉心里又是多么难以抉择……
　　因为他知道，那时若是离开，怕是会和自己永远不相见了。
　　想到这里，瑶琴只觉得眼眶微湿，她将自己的脸埋进刘玉的怀里，轻声道：“有点冷了，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