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芊芊》麦麦君

21、第二十章 原来如此

　　沉浸在自己营造的琴音的世界里的瑶琴，也不知道自己弹了有多久，她只知道自己不停地弹着，脑子里就不停地回想起那个人对自己有多么多么的好，他又是如何在最后，狠心甩下自己，自己一人孤身离开的。
　　瑶琴就这么弹着弹着，青白的指尖被银色的弦磨伤了，起了水泡，她还在不停地弹着，水泡破了便有鲜血流出，她双手鲜血淋漓的时候，她还在不停地弹着。当三日之后，她的手，她的琴面上都是暗红色的血污的时候，她的面前忽然起了雾。
　　好大一片雾，朦朦胧胧，里面隐隐有人影，但是瑶琴却没有在意眼前这奇异的情况，她还在不停地弹，直到，忽然一个带着温润柔媚的男子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她的手才忽然停了下来，而她的琴音也同时嘎然而止了。
　　“在你琴音里的那个男子是谁？”
　　满脸憔悴的瑶琴怔怔地抬起头，眼前的云雾便散去了，一个盘腿坐在空中的男子正看着她，一双桃花眼眼睛微挑，似媚非媚，忽然他摸了摸他尖尖的下巴，问道，“你是天上的仙子转世么，明明是一具凡人之身，却能够弹出撼动人心的琴音，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你是谁？”三日没有说话，没有喝水吃食的瑶琴，忽然张口问道，她的声音此刻十分沙哑，与她那清脆的琴音十分不相符。
　　那个男子见她不回答自己的话，反倒问起自己的名字来，不由得觉得有趣，他眯起眼睛笑起来说道：“我叫做胡云，是一只狐仙。”
　　狐仙？那便是仙人了，那他会不会知道她所要寻的那个人的下落？
　　瑶琴想要站起身来行礼，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早就僵得动弹不得，再加上她已经三日滴水未进，此刻她突然地动作让她身体却无力地倒向一边，而她双膝上的鹤鸣则“嗡——”地一声滚落到了地上。
　　瑶琴一阵心疼，鹤鸣是跟了她很久的琴，如今被这么摔在地上，却是第一次。她跪坐在地上伸手想去将鹤鸣抱回怀里，却没想到，有人却先她一步将鹤鸣从地上抱了起来。
　　“好琴呀。”胡云此刻已经从半空中落了下来，他将鹤鸣抱在怀里打量着，然后转头看向瑶琴说道，“你这把琴真是好，能不能送我？”
　　瑶琴一怔，但她还未开口，鹤鸣的琴身之中就忽然发出一声凄厉悲伤的鸣叫。
　　“咦？”胡云不思议地看着他怀里的鹤鸣，说道，“奇怪，竟有人在上面封了印记。”他转头看向瑶琴，此刻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疑惑，而变得满是探究，“你怎么会有一张这么厉害的古琴的？”
　　而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他怀里的鹤鸣竟渐渐变得透明，转眼，那张古琴竟变成了一只虚幻而成的白鹤，紧接着便展翅朝着东北方向飞去了。
　　因为那只鹤身体是虚幻的，胡云根本就抓不住，他立刻驾着云飞到空中遥遥看着那只白鹤飞走的方向，好一会他才低语一声：“这张琴，竟去了八荒山？”
　　“鹤鸣！”瑶琴朝着那只白鹤声音凄厉地大喊一声，似是无法接受这样的变故。瑶琴努力想要站起身子去追那只白鹤，但是她身体实在是太弱了，她还未站起来，便又歪倒在了地上。
　　而胡云则从空中又慢慢落回了地上，他走到瑶琴面前，蹲下身看着她，说道：“按理来说，作为仙子落入轮回的话，是不能带着自己的法器的……但是……”他又有些奇怪地转头看了眼那已经消失的白鹤，说道，“你的身份，实在是太奇怪了。”
　　而瑶琴完全没有听进去他所说的那些话，而是目光空洞地坐在地上，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她一直以为深爱着自己的他是永远不会离她而去的存在，她一直以为从她有意识起一直陪伴自己的鹤鸣是永远不会舍她而去的存在……这一切的一切，原来不过是她以为罢了。
　　瑶琴只觉得心中空洞洞的，张开嘴想说什么，便有风从胸口涌进去，然后从嘴里冰冷地吹出来。而她的神智却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红尘世事，原来是这般让人难过，自己为何要渡这情劫……她堪不破……
　　瑶琴忽然抬起头看向胡云，那张原本因为憔悴和虚弱变得异常干瘦蜡黄的脸上，忽然闪现出熠熠的神采，让蹲在她身前仔细打量着她的胡云一时不由得看呆了去。
　　胡云忽然感觉自己透过眼前那张脸看到了一张倾国倾城的容貌，那容貌之美用天上的繁星和月亮来比拟都不足够，他只知道这是他此生见过的最美的一张脸。可是眼前这个人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问题，但是他就是从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女人的脸上，看到了那么一张美丽的脸。
　　“我听说，青丘胡族有一秘宝，叫做桃花梦幻酒是吗？”瑶琴原本那干哑的声音，也变得宛若仙乐般动听，胡云只觉得自己大概着了高人的道了，他从来只知道自己一族的魅惑之术可以让其他人对他们听之任之，可眼前的这名女子却让他忍不住将他所知全都倾诉之。
　　“是啊，那酒喝了之后可以忘记你所有的忧愁呢。”胡云看着瑶琴傻傻地笑着。
　　瑶琴也看着他微笑起来，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直接让胡云一半魂魄几乎都烟消云散了。
　　“那给我好不好？”瑶琴那轻柔的语调，让胡云连拒绝都没有，他飞快地点头说道，“好，好，我这便为你拿来，不过，你真要喝么？”
　　“怎么？”瑶琴笑着问道。
　　这时胡云却扭捏起来，他低声喃喃道：“若是你喝了这酒，必须和我们胡族中的一人相守一世之后，才能完全忘了所有的你难过的事情，否则的话，四百年之后，你还是会记起那些难过的回忆的。你，你要是不介意，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么？”
　　瑶琴笑盈盈地看着他，眯着的眼睛里仿若一口月光下的古井，问道：“一世又是多久？”
　　“就，就是一百年……我们这个是按凡人的一世来算的。”胡云似是觉得自己有些趁火打劫，不由得连忙为自己开解道：“真的我没有骗你，你若是和我相守一百年后，那些你不想记起的回忆就会永远不记得了。”
　　“好。”瑶琴看着他，那冰冷的井水就仿佛要从她的眼睛中溢出一般，让胡云有些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碰，但是眼前的人实在是太过美好，美好到不真实，他伸出的手伸到半路又退回，深怕自己打破了什么东西一样。
　　“那把那桃花梦幻酒给我拿来吧。”瑶琴说道。
　　“嗯。”胡云点点头，一个闪身便消失在空气中，过了不到半刻钟，他又出现了，只是此刻他气喘吁吁地，像是跑了好远的路一般。
　　见瑶琴还在原地，他松一口气，他端着那用天山玉魄做成的酒壶盛着的桃花梦幻酒，走到瑶琴的面前蹲下身，递给她，轻声说道：“就是这个了，你喝吧。”
　　瑶琴轻笑着，眼泪却不停地从她眼角掉了下来，她伸手接过了那壶酒，忽然停了一下，说道：“喝完这壶酒之后，我要先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才会回来找你。”
　　胡云一愣，然后他慌忙说道：“那要是你忘了呢？”
　　瑶琴笑起来，说道：“那你便去找我罢……”她对着胡云勾了勾手指，让他靠近一些，胡云脸上一下绯云升起，他有些唯唯诺诺地坐到了瑶琴身边。瑶琴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又笑起来，可是越笑，泪却流得越多，她忽然侧过身倒进了胡云的怀里，她看着胡云一副慌乱的样子，她笑得泪流得更多了，“……我相信你找得到我的。”说罢便端起那酒往嘴里灌进去。
　　冰凉却带着异样香味的酒缓缓滑过她的喉咙，辣辣的，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而这时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起，那人穿着白袍站在荷花池前的模样，满池的淡紫色的荷花盛开在池子里，映衬着他那一袭白衣，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美，美得让人不忍触碰。
　　那人缓缓转过头，她似乎就要看见他的脸了。瑶琴忍不住屏住呼吸，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人，她的心跳也随着他的动作，而越跳越快。
　　呵，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回忆起他的脸吧？想到这里，瑶琴眼睛里的泪掉的不停地往下掉，可是她脸上却是笑着的——再也不记得这个人，大概就再也不会难过了。
　　而就在这时，那温暖如太阳般的声音，从那人口中传出：“瑶瑶，过来。”
　　他似是在对她笑，笑得如此灿烂，笑得如此夺目，可她却无法透过泪看清他的脸了，她抬步想要走过去，却再也动弹不得半步。忽然一种来自心底深处的悲伤，让她几乎要痛哭失声的时候，一个强劲有力的声音忽然划破了所有的一切。
　　“瑶琴！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