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芊芊》麦麦君

12、第十一章 寻

　　司命府。
　　虽说司命府是个“府”，但是它的规模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小别院，两人走到那司命府大门口的时候，守门的两个小仙童还在打瞌睡，瑶琴本来还想叫醒他们让他们通报一下束羊上神的，结果霓裳直接就把她拉了进去。
　　“没事啦，不用叫醒的，我经常来。”霓裳压低声音说道，“人家都说束羊上神不近人情，一般都不见客人的，你要是叫醒了，反而就麻烦了。”
　　瑶琴有些迷惑地看向霓裳，她口中的麻烦，难道指的是不叫醒守门的仙童，就不会打破束羊上神一般都不见客人规矩，这样束羊上神在大家心中的形象就还是那么不近人情？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方法，也亏她想的出来……
　　走进大门，紧接着就是一个小院子，里面种着许多梅树，绿莹莹的枝叶层层叠叠，像一捧一捧的绿色团锦结，看着十分好看。穿过那片梅林，眼前就出现了三间屋子，霓裳轻车熟路地拉着瑶琴往最右边的那间屋子走去，人都还没到门口，她就扬声喊道：“束羊上神，我又来玩猫了！”
　　这时只听得屋内传来轻轻地“啪嗒”一声，然后下一秒一团黑色的影子飞快地从屋子里窜了出来。
　　“天铘，我就知道你也想我了~！”霓裳眼疾手快地捉住了那只想从她脚边溜走的黑猫，她笑眯眯地将它抱到自己跟前，也不顾天铘不停挣扎的四肢挣扎以及不耐的表情，她笑眯眯地说道，“好久不见，就这么热情啊~”
　　“嗷呜！”天铘发出抗议的低吼声，表现得极其不耐烦，却始终没有挣脱霓裳的手，还是乖乖地被她抱在了怀里。
　　瑶琴见此，心里叹了一句，这年头的猫都喜欢被虐了。然后转身抬步进了门，一抬眼便就看见坐在梨花木桌后的束羊上神。
　　大概是下界每个凡人的生命历程都出自他之手的缘故，作为司命的束羊上神似乎早就看透了这世间的红尘世事，为人淡漠而疏离，从来都不和人深交，比起待人冷淡的紫玉大帝，束羊上神虽然只是对所有人表现出疏离，但是更是孤僻地让人难以接近。
　　此刻束羊上神穿着一身绘着点点白梅的淡青色长袍，一头乌发在发尾处用发带系了住，懒散地搭在他的他的肩膀上，他靠着椅子坐着，水晶般的琥珀色眼睛微微抬起映出瑶琴的身影，嘴角慢慢勾起客套而疏离的笑容，说道：“原来是瑶琴仙子，不知来司命府找我有何事？”
　　“前来打扰，未通报真是抱歉。”瑶琴见他依旧坐在那，丝毫没有想要招待她坐下意思，忽然觉得要是通报的话怕是真进不来了，于是继续说道，“我想查一下三百年前紫玉大帝去下界渡情劫时的经历，不知道束羊上神这里有没有？”
　　“若我说没有呢？”束羊上神脸上依旧带着笑，看着她说道。
　　瑶琴一愣，像是没有想到他这么直接地拒绝了自己。
　　束羊上神不再看她，像是希望她能够自动离开一般，脸上的笑也消失了。他倚在椅子上，偏头看向正在屋外逗天铘玩的霓裳，那琥珀色的眼睛里也像是被外面的阳光照亮，变得波光粼粼。
　　瑶琴眼神复杂地看着束羊上神好一会，才开口说道：“要是我以霓裳平时的喜好作为代价和你交换，你觉得怎么样？”
　　束羊上神的表情就这么一顿，他看向瑶琴，水晶般的琥珀色在阴影中变得深沉，“你说什么？”
　　“你没有听错。”瑶琴说道，她不打算重复第二遍，“如果束羊上神还是不答应的话，我也没什么东西能够贿赂上神，那我只好叫霓裳再也不来司命府找天铘玩了。”
　　束羊上神的眼睛不由得微微眯起，他轻笑一声说道：“呵，霓裳又不是孩子，你即使是她的朋友，也不见得她会完全听你的吧？”他话音刚落，他自己便不由得皱起了眉，他好像不小心多说了什么。
　　瑶琴听后不由得笑起来，说道：“那这么说的话，大人果然是在意霓裳的？不过上神到底是希望她来找天铘，还是希望她来找上神呢？”
　　就在束羊上神刚要开口反驳的时候，“你们在说什么？”门外的霓裳抱着天铘走了进来，一脸疑惑地问道，“刚刚我好像听到有人提起我的名字了？”
　　束羊上神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他的脸上不由得浮起了可疑的红晕，他看着霓裳好一会，才慢慢垂下眼睛，默不吭声。
　　“喔~刚刚上神答应要给我看紫玉大帝的那在下界的那段经历了。”瑶琴笑眯眯地对瑶琴说道，“他还说天铘挺孤单的，希望你多来陪陪它。”
　　“嗷——”天铘斜睨了瑶琴一眼，喉咙里发出低吼的声音，显然是不相信瑶琴的话是真的，它挥舞着前肢拼命想从霓裳的怀里钻出来。
　　“太好了~！”瑶琴用手把天铘的脑袋往自己怀里一按，让它不再动弹，她兴奋地走到束羊上神的桌子跟前，问道，“束羊上神，你真的愿意让我经常来啊！我一直以为我总是打扰你，让你很为难呢。”
　　束羊上神第一次和霓裳靠得那么近，他低垂着的眼睛刚刚可以看到霓裳那身水粉色的衣裙包裹住的那柔软的腰肢，此时霓裳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清香，让他有些难以克制得抬起头看向此刻那个笑得十分灿烂的霓裳，嘴角也下意识地微微勾起略带羞涩的笑意。
　　“你若是喜欢，可以经常来。”
　　“咳。”这回轮到瑶琴惊了，第一次见到被所有神仙标上“清心寡欲、淡漠疏离”标签的束羊上神露出这样的表情，真是让她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喵——！”天铘凄厉得惨叫一声，似乎是在为自己未来灰暗的命运表示抗议。
　　“那上神……”瑶琴忽然出声道，她刚想继续提起紫玉大帝的事情，没想到束羊上神转过头，看向她开口说道：“紫玉大帝的那次情劫，是空白的。”
　　“为什么？”瑶琴吃惊地看向他，“不是说每个神仙下凡渡情劫都是你给他们写的经历吗？”
　　“我只写经历中必须经过的劫数，但是经历是怎么发展的我是不写的。不过他们在下界发生的具体事项，我这边还是有回馈，是可以一条一条查得到。”束羊上神摇了摇头说道，“但是紫玉大帝那次情劫，有关情劫的部分都没有显示，只显示了之后他离开了那个女子之后的遭遇。”
　　霓裳瞪大眼睛，摸着怀里表情十分不开心的天铘，有些疑惑地说道：“怎么会这样？以前也有这种情况出现吗？”
　　“猜测可能是某些自然形成的洞天福地，因为会自带强大的自然结界，干扰了我这边的监视。但是这种情况却又是从未有过的，这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束羊上神说道，“那时候我将这件事情禀报给了天君后，天君特地来我这里翻看紫玉大帝的记录。”
　　“天君特地来你这里，而不是让你呈上一份奏折？”瑶琴微微皱起眉，说道，“那看来天君是不希望，紫玉大帝的情劫是空白的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
　　“其实知道也无妨，发生这种事情并不是我这边的原因，很有可能是下界结界的干扰。”束羊上神说道，“只是天君另有其他怀疑吧，才会这么谨慎，事后他也没再多说有关于这件事的事情。不过来我这里紫玉大帝情劫的只有你一个，具体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其实知道不多的最主要原因是你这个人太难交往好吧。瑶琴在心里呵呵一笑，没有个正经事，谁会愿意打探一个八卦而跑到这里受你的气啊？
　　她要是没带着霓裳过来，怕是司命府的门都进不了了。
　　“那束羊上神能不能给我看看紫玉大帝情劫之后在下界发生的事情？”瑶琴问道。
　　束羊上神从椅子上站起身，他将一直搭在肩膀上的头发用手撩到身后，琥珀色的眼睛仔细地盯着瑶琴，表情又变回了之前带着疏离的笑。
　　“我还没问，仙子来我这里查紫玉大帝的事情做什么？”
　　瑶琴看着束羊上神，将在紫微宫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问道：“上神不会觉得这仅仅是巧合吧？”
　　“那你查清楚了，又能如何呢？”束羊上神微微一笑，问道，“如今你已是天界的第一琴姬，为什么还要去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追根究底呢？”
　　瑶琴看着束羊上神沉默了，他看出了她真正的意图。
　　那时候在八荒山她还未去天界，她以为自己是鹤鸣的琴灵的时候，她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她作为一把琴会被人就在八荒山这荒山野岭的地方。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鹤鸣又没有坏，而且还是一张非常好的琴，可是为什么她会一个人留在这里？
　　直到后来，乐司大人一眼看出了她早已练就仙身，那时候她跟着乐司大人回到天界之后，了解了神仙是如何修炼而成的种种事情后，她就觉得越发觉得奇怪了。
　　她从鹤鸣中脱离，到被乐司大人带到天界，这其中经历的时间，不过一百年。而那些其他的仙灵，它们最快都是要三千年才能修成仙身。
　　排除天赋异禀这极端不可能的原因，就是她从一开始就是仙身。但是她若是早就修成仙身，那天界一定会记名在册，而霓裳又说她是天界第一名琴仙……这种种的种种在遇到紫玉大帝，在他找她去看那把和她同名的古琴，她那原本扑朔迷离的身世好像被一阵清风吹散了少许迷雾，只要她继续抓住这条线索继续往前，仿佛就可以知道她为什么当初会被人同鹤鸣遗弃在八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