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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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天国的...呃......苏沐秋同志。
等等...！这个生硬的称呼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个像出现在狗血电视剧里的奇妙开头？！！
嘛，算了...这种细节不要在意......叶修随手抓了抓脑袋。
问题是——接下来要怎么写？
明天又是每年去扫墓的日子了，叶修不知咋的一时兴起，从旮旯拐角里翻出几张有些皱巴巴的信纸和一根买东西时会送的那种自带广告的圆珠笔，打算写信给苏沐秋。
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个有些矫情的行为。
他向来认为纯爷们的友情
——切尽在不言中。
实际上他刚下笔那一刻就开始后悔了。
本来想写信是因为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毕竟苏沐秋真的是走了好久了。但真正开始写的时候他不幸地发现自己立马词穷。
据说这种现象叫“语死早”，他默默地想。
那么，按照这种东西的惯例，接下俩是该汇报近况了吧。
叶修从烟盒中抽了根烟点上，也不吸，就这么眯着眼看烟头上的红点在一片迷蒙中忽隐忽现。
姑且就这么干吧。他草率的下了决定。
毕竟这儿有好几张纸呢，不填满几面实在是让人不甘心。
于是连思路都没理清，叶修就这么卷起袖子上阵了。
他一边在自己的记忆中翻翻拣拣，一边把那些有一搭没一搭的事往纸上倒。
战队的事，比赛的事，君莫笑的事......当然还有他妹妹苏沐橙，苏沐橙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他不用担心。
嗯......不知不觉中一根烟到了底。小小的房间中已充满了熟悉的烟味。叶修又抽出一根点上叼在嘴里。
说起来，最早开始抽这烟，还是因为苏沐秋总在抽这个呢。
他继续着自己的写作工程，思绪却一点点飘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那是他被苏沐秋捡回去后不久的事。
那天他一如既往的蜷起一条腿坐在床上，看着苏沐秋倒腾游戏。貌似是阶段性工作终于完成了的样子，苏沐秋仰靠在椅子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突然他转过身来，摘下嘴里的烟递向叶修。
“怎么样，抽不？”满脸捉弄的笑意。
叶修理所当然的摇了摇头，他可没抽过烟。
“哎？没抽过呀，出走少年~要不要试试看？”苏沐秋眨眨眼，看上去更加不怀好意。
试试就试试呗。叶修接过烟，有样学样地抽了一口。
并没有想象中呛人的感觉，他只是普通地把烟吸进肺里又吐了出来。对这味道他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身体很自然就接受了。
他像苏沐秋一样把烟夹在两指间，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苏沐秋则被吓了一跳，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烟放回嘴里。
“我去！叫你抽你还真抽啊！！”
“那我还怎么办啊？”叶修懒洋洋地回答。
“这种时候正常的打开方式是拒绝好么！！”
“哦..啊啊......这种事情怎样都好啦.......”
“不是这样的吧！！小孩子不要抽烟，看看老师都是怎么教你的！”苏沐秋一脸露骨的痛心疾首。
“啧，说得好像你比我大多少一样。”叶修不耐烦。
“怎么样，感觉如何啊？”苏沐秋趴在椅背上晃荡着两条腿，拖鞋眼看就要挂不住。
“大概...就是洗头洗一半水凉了的感觉吧。”
其实并没有那么糟，但嘴上还是不自觉的这么说了出来。
“那是什么啊？你咋不直接说是洗一半水停了呢。”苏沐秋不解。
“不不...完全不一样。这是程度的问题。”叶修伸出一根指头晃了晃。
“一个只是异世界的大门而已，另一个可就是地狱的大门啦。”
“哈？！！”
苏沐秋一愣，旋即拍着椅背笑得前仰后合，半天都停不下来。
有那么好笑么？...叶修撇了撇嘴角。
“哥哥！你们好吵啊！能不能安静点我在写作业！”
隔壁房间的苏沐橙终于发出抗议。
彼时他们租住的小破房子墙很薄，不大的动静都能传到左邻右舍，苏沐秋的举动那还真是不一般的扰民。
“好....好......对不起啊沐橙。”苏沐秋一边收起笑声一边擦掉笑出来的眼泪。
“你真是个有趣的小鬼呢。”他伸手捏了把叶修虚胖的脸蛋，眼睛看上去亮晶晶的。
叶修躲开他的手冲他吐了吐舌头。
叶修就这么开始了他的烟鬼养成之路。
当然最开始他也没怎么抽。
因为没有钱的缘故叶修从来不买烟。他兴致来了就从苏沐秋嘴里抢过来吧唧两口。
起初，苏沐秋还会挤兑几句“你不是讨厌烟吗？咋这又抽开了？”大部分情况下叶修对这类言辞都选择了自动屏蔽。
渐渐的，他们开始习惯于分享一根烟，有时候有余裕了苏沐秋还会分叶修几根烟。
抽烟对叶修来说不过是闲得不能再闲时的消遣，几根烟他可以抽一个月。
抽得多了叶修便发现了苏沐秋的小习惯——他总是抽一个牌子的烟。虽然偶尔也会换换口味。
是喜欢这个味道么？还是因为这个牌子的烟比较便宜？
叶修并不知晓。
只是对比下来这个烟的口味比较淡。有时候抽着抽着，脑海里便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苏沐秋的样子来——
玩游戏的时候......做饭的时候......和自己拌嘴的时候......
苏沐秋身上总是带着这个味道。
叶修觉得自己也开始喜欢起这个味道来。
叶修得到他人生中第一盒烟的过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那回苏沐秋又出差了。
说是出差，也不过就是去了附近的网吧。
他们住的城中村电路老化得厉害，动不动就停了。没办法，工作需要，苏沐秋不得不去附近的小网吧作业。短了一个晚上，长了几天几夜也不是没有过。
他们三个把这个状况戏称为‘出差’。
这回出去的时间有点长，叶修已经吃了两天苏沐橙做的饭了，他有点想念苏沐秋。
“哥哥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向来很黏苏沐秋的小姑娘会在晚上临睡前不住地念叨。
我也想知道啊......
终于，第三天早上，苏沐秋回来了。
苍白的脸色，大大的黑眼圈，青色的胡茬还有乱得和鸡窝有一拼的头发。
呜啊...真是一场恶战。
苏沐秋像是没骨头一样斜倚在门框上，扬起一只手挥了挥。
“哟~大家早上好~我回来了。”
“怎么样？想我了吗？”
身旁的苏沐橙满脸通红，十分用力地点了点头，高兴地不得了。
叶修只是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什么啊，好冷淡，来来来，我带了好东西回来给你们哦！”
叶修这才注意到苏沐秋另一只手里提着的白色购物袋。
“看，沐橙，你喜欢的那些零食我买了好多！薯片啊，瓜子啊之类的...快过来挑挑，剩下的丢给叶修。”
“最喜欢哥哥了~”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奔了过去。
苏沐秋又在购物袋里摸索了一阵，终于掏出了一个白色的物件。
“哟，这是给你的~不良少年~”
叶修扬手抓住了那个迎面而来的不明物，一看，一盒烟，是苏沐秋惯常抽的那个牌子。
“不错嘛~大赚了一笔？”
“还好还好，累得要死...感觉都要看到河边拿着一碗汤的老婆婆了...”
“那还真是辛苦了，快去休息吧。”
“喂喂，你就没点什么表示？”
“什么？”叶修故作不解地歪了歪头。
“烟啊！烟！”苏沐秋不满。
“哦~谢啦~”叶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一副小弟你辛苦了的样子。
“真是的！我一直在想像你这样的小鬼怎么能叫修？！！啧啧，太毁三观了，看看你身上有哪点体现了这个字。”
苏沐秋作势要捏叶修的脸，被叶修经验丰富地侧身躲过。
“你不也是！”叶修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
“沐秋？沐秋是什么？沐浴在秋天的阳光下么？？”
唔...嗯......?
沐浴在秋天的阳光下......
叶修因自己脱口而出的语句愣住。
要是这个名字真是这么解释的话那苏沐秋还就真人如其名了。
秋天的阳光清爽而不失温暖，苏沐秋给叶修的感觉就是这样。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时候。
身为家里长子叶修本身就是一名兄长——虽然他完全不像就对了。他一直想知道如果有哥哥的话会是什么样的感觉。现在他觉得应该就是苏沐秋这样的。
呆在他身边很舒服，如同沐浴在秋天的阳光下一般，叫人不想离开...
“怎么啦，小鬼，愣住啦？被哥的名字帅呆啦？”
苏沐秋伸手在叶修眯起的眼前挥了挥，然后趁机捏了把他的脸，终于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去。
苏沐秋的手指有些凉，带着淡淡的烟味。
“怎么可能？！！！”叶修迅速回神。
“你不觉得这名字文艺得过分么？！！你文艺么？！！别吓我了！！”
还是和往常一样嘴硬的话语。
“切，你怎么知道我不文艺？告诉你啊，我要是认真起来那就一大诗人。”苏沐秋一脸玩味的笑。
“唉，我说你啊，梦想是美好滴，现实是残酷滴，年轻人不能逃避现实啊...”叶修露出刻意夸张过的怜悯表情，伸长了胳膊去揉苏沐秋的鸡窝头。
苏沐秋又想去捏他的脸了，就这样，他们第n次掐作一团。
结果那盒烟叶修并没有抽。
不知道是因为这烟是他生命中的第一盒烟，还是因为这烟是苏沐秋特地给他买的。
叶修把这盒烟小心地收进了抽屉里。
其实苏沐秋出门还蛮频繁的，毕竟这个‘家’基本上都是他在操持。
时间短了无所谓，时间稍长的话他总会在回来时问道“想我了吗？”
叶修有时会故意捏尖嗓子叫道“亲爱的~我想死你了~~”但大多数情况下他都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
苏沐秋也不在意，一如既往笑得爽朗。
有什么好想的呢？
叶修总是这么思忖，反正总会回来的嘛。
只有那次不一样。
明明只是惯例的出行，那次苏沐秋却再也没有回来。
交通事故，然后苏沐秋去了很远的地方。
简单的告别一下子变成了永别——这点年少的叶修不仅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直到匆匆赶往医院得到苏沐秋的死讯的时候，叶修头脑中都只有一片空白。
苏沐秋已经死了么...
他不会再回来了么.....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
紧跟着是丧事，他和苏沐橙完全不知所措，忙得焦头烂额。
叶修脑子里有根弦一直没调过来，他看着小姑娘一直哭一直哭，几乎就要晕倒，觉得整个世界都一下子被染成了黑色和白色。
他试图在茫茫人海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无所获。
只有冰冷的墓碑和大束的白花......
终于忙完，回家。好不容易哄睡了无法止住哭泣的小姑娘，叶修回到了苏沐秋的房间。
那其实他俩共有的房间。
打开灯，黄色的光芒温暖地笼罩了视线。
房间还是苏沐秋离开时的那个房间。叶修在房间里转了个圈。
被子还没叠，衣服胡乱堆在一角，电脑开着，取消待机就可以看到荣耀的界面闪烁...房间里还有烟味，淡淡的烟味，人虽然几天不在，但那已然浸入家具中的味道却不会轻易消失......
苏沐秋就像小出了一下远门，一会就回推开门回来一样。
然后他会笑着问道“想我了没？”
...............
叶修突然感到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酸涩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淹没。
房间很小，他觉得巨大的空虚不断从四壁向他迫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踉跄地从抽屉中摸出他藏起来的那盒烟——苏沐秋送他的那盒烟。包装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打开了，他抽出一根，点上，吸了起来。
精神一下子就放松了。
他瘫坐在床上，闭起眼睛。
有关苏沐秋的记忆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中放个不停。
从相遇开始，任何一点小琐事都清晰在列。叶修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记得住这么多东西.....
烟有着苏沐秋的味道。
像卖火柴得小女孩不断擦亮火柴一样，叶修一根接一根点着烟。
他从来没有一次抽过这么多烟，抽得他有点晕晕乎乎。
在烟雾之中，他总觉得苏沐秋就在自己身边，或者是在很近的地方，或者他出门了，其实很快就会回来，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
终于，烟都抽完了，烟头散落一地。
要是苏沐秋在的话肯定会很生气吧，叶秋想。
环顾四周，谁都不在。门那边也丝毫没有动静...
已经没有烟了么...？
叶修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起烟盒抖了抖。空了的烟盒轻飘飘的，一片纸从里面掉了出来。
捡起，上头是苏沐秋的笔迹。
“少抽点烟哦，对身体不好啊不良少年~”后头还跟了一个俏皮的鬼脸。
苏沐秋..........苏沐秋...............
明明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干......怎么说走就走了啊混蛋!
那一刻,叶修的大脑终于和现实接轨，他清楚地认识到苏沐秋已经不在了，不会再回来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了，自己曾经和他畅谈过梦想，和他相约过荣耀，但是现在他不在了........
他突然难以抑制地想哭。
明明还想和你一起登上那个巅峰的舞台...明明还想和你在一起更长久的时间.......
叶修蜷起身体，把脸深深埋在手臂里。
袖子很快就湿透了，湿漉漉地黏在身上。
....................
“呼~”
叶修吐了个烟圈，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停下了手中的笔，完全陷入了回忆之中。
啊...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了......叶修赶紧闭了闭眼睛。
真是的...人老了啊......叶修有些自嘲地苦笑着。
从那以后叶修就真正开始了他大烟鬼的修行之路。他时不时就会来上那么一根，几乎都是那个牌子。
抽着抽着，他就会想起苏沐秋来，无论如何都戒不掉。
据说嗅觉的记忆会比大脑来的更为深刻和长久。
叶修今晚不知道又干掉了多少根烟，整个房间乌烟瘴气堪比毒气室。要是陈果看见了得被他气疯。
叶修注视着眼前不断腾起的薄烟，脑海中苏沐秋的身影挥之不去。他嘻嘻哈哈地笑着。
“怎么样？想我了么？”
“想我了么？”
唔...叶修翻了翻自己已完成的大作，那字迹让小学生看了都会禁不住掩面喟叹不已。
而且叙事堪比流水账——真要是流水账倒好了！这东西连条理都没有，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读起来只会让人满头黑线。
说不定自己标上1.2.3.写出来效果会更好......那不就像下属向上级呈交报告一样了么，开什么玩笑！！
嘛，看在自己已经好久都没写过这么多字了，这可是特别的福利啊，看在万千荣耀粉都求之不得的份上，就这么样吧。
叶修再次提笔，和之前的内容空了两行继续写道。
之前的内容你就将就看看吧，不管怎么说我这也不容易啊。
脑海中的苏沐秋依然笑着，率性悠然，是让人很舒服的那种笑容。
那个.......姑且这么说，姑且啊姑且..........
我想你了.........
非常...非常想..........
这几个字叶修写得十分用力，仿佛把全身的重量都加诸在了纤细的笔尖，心里却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接着，叶修又空出了很多行，在下头附上一行小字。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么？哈哈哈哈被骗了吧~我才不会说这种话呢。
写到这里叶修禁不住笑出声来，视线又模糊了.....是烟的缘故么？
在天堂过得还好么？是说天堂有荣耀么？怎么样，玩得爽吧~
不管怎么样，保重啊。
如你所见，哥我混得也很不错呢~我迟早会让你的账号站上荣耀的最顶点的你就好好看着吧！
叶修写出了自以为帅气的结尾，又潇洒地署了个名（实际上那字草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最后标上日期。
大功告成。
叶修随手丢掉了抽剩的烟屁股。
今天还真是抽了不少呢，叶修瞥了眼被塞到满的烟灰缸。
啧...好困.....都这个点了...关灯！睡觉！
为了不让自己被闷死在房间里，叶修最终还是打开了窗子透气。
房间里的烟味一点点淡了下去，却一直没有消失。
明天就把信烧给苏沐秋吧...他要是看到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的，好不容易有那么多张纸...可惜不是纸钱......在坠入梦乡之前，叶修有些坏心地想。
小小的烟头尚未熄灭，火光却已完全隐在厚厚积起的烟灰中看不见了。
一缕烟悠悠升起，温柔地绕着桌上摊开的信纸转了两圈，很快弥散在空气之中........
——fin——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