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F.L.Y.young

8、残雪?乍暖(一）

　　哥哥，还有多远才到啊？
　　几乎是被御风连牵带拖，外加哄劝着走的风回第三次问道，声音微不可闻。
　　我真的走不动了。
　　这一句声音大一些，带着一点点抱怨和撒娇。御风任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走到弟弟身前，背着他弯下身来。
　　我背你。
　　知道他就等着这句话呢。其实他也很累了，可是他是哥哥么，而且是他说不坐马车来的。
　　似乎是没想到哥哥今天这么好说话，风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腿酸战胜不忍心，困倦战胜良心，爬到了御风的背上。他是真的累得要睡着了！
　　御风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比方才更加慢的速度向前走去。早知道这样，他就租一辆马车好了！可是，谁叫他是出门不带钱的少爷呢？以往出门去逛，哪一次没人跟着，所以钱都在那些人身上，他是从来不记得这种事的。可这次出门是要去那里，是不能让哥哥们知道的，所以他也就没有坐家里的马车，因为他清楚大哥有时也会向马车夫稍微过问一下他们的去处。而且他在上一次去仙缘山的出猎事件后备受打击，想锻炼一下，所以硬是不听风回的劝告，说是要走过来。结果现在，他是尝到苦果了……
　　坚持一下吧，只有一点路了……
　　他如此催眠着自己和弟弟。
　　哥哥，你说，雪离姐姐她在这里，过得还好吗？
　　风回趴在御风的背上，懒懒地以像说梦话一样的声音问道。
　　应该不会差吧，毕竟我们吩咐过了下人们的。不过，我觉得你是不是应该问，他们过得怎么样，毕竟，她是……
　　御风说到这里，像是碰到了什么禁忌，立刻闭口不言。
　　可是，我觉得，雪离姐姐是好人。
　　风回边说还边十分认真地点点头。御风被他点头的力度定在了原地。
　　好人？！
　　他觉得自己真是听到了这世界上最荒唐的想法！
　　她……那么强！
　　而且，怎么从来没听过你用好人来评价我？你叫她姐姐倒是已经叫得挺顺口了。
　　略有些不满的声音中带着小小的抱怨。可御风还是继续拖起脚步向前走。
　　风回叫家里四个哥哥的方式是不一样的。叫他就是直呼哥哥，毕竟是他这个四哥将弟弟从小带到大的么，而叫其他的哥哥就是大哥、二哥、三哥。这不，一下就能看出区别。弟弟是最喜欢自己的！他虽然没说，可是心里明白得紧。
　　嗯？强就不是好人了吗？
　　风回对御风的理解表示困惑。不过，他并不知道的是，御风这个好战分子在哥哥们口说无效，只能以年龄与武力打压的环境下，认为只要是比自己强的都不是好人！他们会不停地重复一些大道理，重复得能让他再厌烦都能背下来；他们还会用作和歌这一项他无论如何都学不会的技艺来显示他们比他强，故意地让他难堪；他们还会在练武时仗着自己年长力量大来欺负他，每次把他打趴到地上才停手，不过这也是他的武艺在如此年龄，就已经能和一些大他几岁的孩子在干架时打平手略胜一筹的理由……
　　御风在三个哥哥中最为喜欢二哥，除了因为二哥武艺十分厉害，却不将其用作打压他的凭借，还因为二哥很少说他的不是，比起大哥和三哥来，好了不少。虽然，说话少是二哥的特性，倒并不是关照他。当然，在兄弟里他最为喜欢的还是风回，因为他是弟弟，管不了他！
　　也不是说强就不是好人了吧，可是……
　　御风接下来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了。他也很累了，累得都不想说话了。
　　若是她一直像那天晚上一样，保持着小女孩的样子，那她也算符合他心中好人的标准吧。
　　走着走着，御风又想起那天晚上……
　　******
　　我吃饱了！
　　我也吃饱了！
　　随后是两个碗先后磕在桌上的声音，其后还连着因为不平稳而带起的一圈一圈的尾音。
　　吃饱了？
　　千代家家主的声音有一些细微的上扬。
　　望着比平时吃饭快了一倍不止的二人，大哥承风的眉毛挑了挑。御风这个小子，今天在风雪里走了那么久，竟然只吃了一碗饭就饱了？平时狩猎归来，哪一次他没吃个三碗四碗的？况且今天就打到的猎物就数他的最多，这顿饭就像是他的庆功宴一样，他怎么倒是第一个就离席了？不对劲！
　　大哥，我累了，去休息了，二哥三哥你们慢用！
　　说完，也不等承风同意，御风就急吼吼地像猴子一样蹿走了，身后紧跟着的是同样说着自己已经累了、先去睡觉的风回。这种风风火火的态势，怎么会是累了？
　　你们，有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放下已经送到了嘴边的筷子，承风望着他们窜出的背影，问两个弟弟。
　　除了这两个家伙今天吃得太快，退席也太快，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不过，我想大哥想问的应该不是这个。
　　三哥沐风呷了一口热酒，用总被御风嘲笑说“大冬天也用”的扇子敲了敲脸颊，道。
　　我自然是问的除此之外的。
　　知道三弟喜欢顾左右而言其他，承风觉得还是问二弟有效一些。目光一转，就落到濯风身上。默契让他们不必说话也能知道对方的意图。
　　没有。
　　摇摇头，而濯风将酒盏送到嘴边之前时，又顿了一下。
　　可以问一下下人。
　　算了，小孩子么，总是有自己的秘密的，就先让他们藏一会儿吧，只要没什么坏处，我是不想管的。
　　作为父亲大人、母亲大人都已经去世后的一家之主，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承风道。
　　小孩子？大哥你在御风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接手家里的事物了吧？
　　沐风笑道。承风听后莞尔，却不与作答。家庭环境不同，身份也不同，作为长兄，那时他也是迫不得已。他不想让弟弟们也过早地挑起家庭这个重担。
　　不过，这个晚宴少了他们两个还真是清静啊。
　　承风叹了一口气。
　　大哥不习惯了？
　　沐风又笑起来，那优雅的笑容要是让京都仕女们看到，恐怕又有一片少女要被他迷倒。
　　估计他们是捉到了什么猎物，想当成宠物又怕你不同意，所以就藏起来了吧。当然，和宠物比起来，你这个大哥可是靠后哦。不过这下子，这别邸里的下人们恐怕要不太好过了。会是什么动物呢？好期待呢，真想去看一眼。
　　承风笑了一下，又叹了一口气。作为家长，自然是不被小孩子所喜欢的咯，因为总是要当坏人，做一些不讨他们喜欢的事。
　　怎么，大哥吃醋了？
　　沐风又打趣道。
　　我吃什么醋啊？只是想着照顾这个家还真是累。
　　我们在旁边。
　　漠然的濯风忽开口道。
　　随后，是片刻的沉默。然后又是沐风开口，打破僵局。
　　哎，今天不说这些事了，我们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来来来喝酒！这里酿了几十年的酒还真是好喝！听说好像是母亲大人在这里闲居时亲手酿的。
　　抱歉，我也不希望说这些事的，不过，今天宫里又有消息传来了……
　　承风收起方才一直挂在唇边的笑容，面容严肃地道。
　　闻言，濯风的目光从手中的酒盏上移开，转向承风，而沐风也是一怔，然后再次笑了。
　　大哥，他们说什么呢？
　　虽然同是笑着，只是，这次的笑容里混入了官场交际时的圆滑。
　　是这样的，源家那边最近似乎又有动静了，天皇陛下感到十分的不安，正打算派遣藤原昌黎为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