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水峥嵘》花赋雨

1、红颜枯骨 “这种人要

　　西凉河的娘子，不受摆渡人的蛊惑，日日夜夜，年年岁岁徘徊在奈落黄泉的东岸，月落为人，月升成鬼，痴痴怨怨，不舍尘世。
　　水峥嵘初次见到那凄歌冷语的女子时，恰好昏昼交接，暗黄与乳白的光同时穿过女子的身体，一半如雾稀薄隐约白骨，一半似月真实倾尽花容，恰恰好的勾画出一幅红颜枯骨！
　　那女子的眉眼凄凄楚楚的，欲语还停的模样让水峥嵘微微伸出手去，他右手上成串的佛珠柔和的发出白光，支撑着女子，让她不至于化成一副骨架，散在河床上。
　　“白骨娘子，执着不死，只会徒增怨怼罢了，你徘徊过这许多春秋，又何苦放念心上？”水峥嵘白色的袈裟渐渐被漫上的黄泉水浸染，随着水波缓缓舒卷。
　　半边白骨的女子怔愣着，仿佛在思忖回忆，渐渐全身颤栗起来，不能自已的尖声哀嚎：“他负我！他负我！”
　　“谁负你？”水峥嵘不依不饶。
　　“他负我！是他负我！”白骨娘子的双手在空气中乱挥，神色愈见疯狂痛苦，口中有白气成形，似一个个小骷髅扑向水峥嵘。
　　“他是谁？几百年了，你可还记得？”水峥嵘大喝一声，执佛珠的手半空划字，如暮长发随空气中的杀伐之气而张扬开来，黑色的眼逐渐变成璨金色伴着手划之字而动，定在白骨娘子眉间，原是一个“痴”。
　　白骨娘子忽然停下狂乱的举止，她的双眼空茫茫的看着的水峥嵘：“他是谁？”
　　水峥嵘轻轻叹了口气，手指着黄泉水道：“我把这个人的名字讲与你听，你便是个局外人，旁人的喜怒哀乐痴怨又与你何干，你早已不在尘世里，何苦做个染尘人？”
　　“回去吧，随缘自在，让看惯了这泱泱苦境悲欢离合的艄公渡你过河，河的那边才是亡魂归处，无有苦痛。”
　　水峥嵘的指按在白骨娘子的眉心，一点柔光暴涨，吞没两人，片刻之后，那半身的白骨竟全然恢复成骨肉，素净纯和的容颜微微掩在黑发下，竟似天人。
　　那女子低低的笑了一声，敛去了眉目的凄楚，嘴角的狷狂，拉过艄公的手轻盈盈的落在渡船上，“谢谢大师……”
　　水峥嵘双手合十，轻轻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消失在夜色薄雾之中。

　　“喂，你的委托我完成了，价钱怎么算？”白衣黑发，眉目俊朗的和尚纹丝不动的坐在黄泉摆渡人的船上，一副流氓架势。
　　“水峥嵘，你莫要太过分！银票不是已经塞给你了吗！”年轻的艄公停下划桨的手，任凭这一叶小船在黄泉水中央飘荡，时不时有怨鬼的手攀上船身，又好似被火灼般哀嚎着沉入水底，“整整一日霸占着我的船，有你这害人精在，鬼魂都不肯过河了！”
　　水峥嵘拨弄着圈挂在右手虎口上的佛珠无辜的开口，“阿尘，你也太不讲理了，和尚我是堂堂阳间一介凡人，冥府的银票，给我再多我也不能明着用啊……”
　　“那你要如何！？”年轻的艄公气急了，将头上的笠帽摘下来大力扔到水峥嵘的身上，哪一张分明还是少年的脸上印着一对水色眸光，极为难得的好看。
　　“真是惹不得，当初还不是你看不过那女子日日受苦，硬要让我渡她，”水峥嵘嘟囔着，“早知道你让我这么吃亏，我就不来了。”
　　临尘狠狠瞪他一眼，从头上拔下一支羽状发簪，一头白发随即飘落肩头，“这只魑黎羽是阴山上那只魑黎鸟三百年前褪变而落的第一支羽毛，抵账够了吧？”
　　“你舍得？”水峥嵘狐疑的接过那支轻若无物的墨色长羽。
　　“总比被你烦死的好。”临尘呛了他一句，“快走快走，不然我会反悔！”
　　“谢了啊！”水峥嵘喜滋滋的从船上一跃而起，脚下生莲，一步一步竟从水上踏至彼岸。
　　“这种人要能成佛，三界就无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