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靖凡生赋》花赋雨

36、爻族 这一室的人

　　许是失血过多的关系，央言之的脸色苍白的有些吓人，却也意外难得的没有逞强，在入极渊时，被温云成抱着，一同落进寻陌鸟那柔软宽厚的羽背上，那在风中相互交叠起来的白衣，让一旁静观的夏则桐欣慰的点头轻笑。
　　温云成微微地环抱着央言之，乘寻陌鸟翱翔在极渊的天空上，央言之依偎着他，在他的胸口垂眸浅笑，双手攀住了他的脖子，指间有意无意的勾描着他精致美好的下巴，“云成，不如我们成亲吧？”
　　温云成的耳根瞬间红做三月桃花，在那垂落下来的黑发中躲躲闪闪的，显得分外可爱，“这，若你肯……我自然……我……”
　　“哈哈哈……”央言之笑着，恶作剧般的覆上温云成呈现粉色的耳尖，“我开玩笑的……你要娶我，还需天下大定呢……”
　　温云成闻言，苦笑了一下，他低头，轻轻地吻在女子的额心，央言之自他眼里看到的万般都是温柔与纵容，便是这般被捉弄了心思，却也舍不得对她生气，“云成……我爱你。”央言之说着，拉过温云成的衣襟，按着他的头，相互在唇间摩挲着，“刻在骨血里的爱你，等我尽完自己的责任，我必定嫁与你为妻！我们……说话作数，可好？”
　　“……好，言之，我必会备下红线凤烛……等着你……”

　　当温云成自寻陌鸟背上将重伤的央言之抱下来时，极渊下，等着族长平安归来的长老们瞬间哗然，只因为他们认出今日微阖眼睑似睡非睡的女子，便是当日在平川以逆天之术屠杀万千生灵的天靖大巫！
　　“族长……这……”
　　“有事稍后再说，我先将她安置下来，有劳各位昶泱厅中等我片刻，事情原委我自会说明。”温云成说着，却是身形不顿的自人群中行出，温润的眼中含着天生而成的威严，长老们见状，纷纷低下头去，恭敬的给他清出一条道路。
　　窝在他怀中的女子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呓语着，“到了吗？”
　　“还没，”温云成安抚似得笑了笑，“快到了，你再睡一会儿。”
　　“嗯，好。”央言之小小的蹭了蹭，“你怀里真舒服。”
　　“咳！”温云成的耳根又有红晕蔓延开来，他略有些窘迫的将央言之搂紧了几分，快步走出人群。
　　待温云成将央言之放到床上，而后又吩咐侍女下去熬了药，交温初顾守着，方才整了衣裳，和莲末一起去到昶泱厅中。厅中喧闹的议论声在温云成揭帘的瞬间停顿下来，人人都望向他们年轻的族长，等待着一个解释，温云成却只是露出一个近乎无奈的表情，他摇了摇头，道一声“抱歉”。
　　“诸位，此事由不得我作解释，只因当事人不想推卸责任，她说了，屠族之罪，等她伤好，定会原原本本的偿还！”
　　“什么？！还要等她伤好，族长，我希望你莫要让儿女私情蒙了眼睛才好！”脾性一向火爆耿直的艮长临急了，他跳起来，不顾剩下的长老们为了向他示意别乱搅合，把脸都折腾的扭曲了。
　　“长临……”温云成早知道这件事不会容易，他叹口气，挥了挥手让艮长临先坐下，却不料艮长临一个熊扑，顺势握住了温云成尚来不及收回的手，那张细瓷般精致的娃娃脸凑到温云成面前，一对水汪汪的眼里噙着泪水，分明可爱俊俏的不像话，却还不自知的摆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苦口婆心的劝着：“族长啊，你可千万不能让那妖女迷了魂去啊！”
　　“哼，”爻族八部中唯一的女长老端着茶盏，看好戏似得斜倚在椅背上，用抹了蔻丹红的指尖蘸一点手中的茶水，那装满了青碧色茶水的茶盏里，便伸出一段成长的极为迅速的蔓苗，纠缠扭曲着攀上艮长临的四肢，将他困锁入太师椅中，“说的那般光冕堂皇，你不就是因为当年言之撺掇小初，摘光了你杏树上的果子，记恨在心吗？”
　　“就是就是……”其它长老纷纷点头附和，直气的艮长临没土掩了这帮不讲义气的人。
　　“茵老巫婆，你放开我，我们去后山单挑！”
　　茵絮理都懒得理被藤蔓埋进太师椅中的人，她回头对温云成道：“族长，别理会这个没有眼力劲儿的小子，你来之前，我们都给他做了半天思想工作了，偏生他长了个没有窍的实诚心，怎么讲都不听。”
　　“言之的事，其实你不必顾虑我们，虽然时间不长，但我们多多少少也是看着言之长大的，她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心思，我们还能不明白吗？”
　　“我们这帮老不死的啊，白瞎了一张张年轻俊俏的脸，连族里最小的温初都已两百高龄，还有什么是看不开，放不掉的？更何况，那日平川，爻族的损伤远不及天靖，若不是言之如此手段，怕到如今，爻族都没有休养生息的机会。”
　　“呵，茵姐姐不必为我辩解了……”昶泱厅外，伴随着一阵和着血腥气的药味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央言之揭帘而入，只着一件中衣，眉目楚楚却隐着刀光剑芒，便是这般气血两虚，羸羸弱弱的模样，都自然的生出一种绝世的风华来，“当日，爻族纵使伤亡不大，却也足以令老母丧子，新妻失夫。所以，言之此时来投奔爻族，你们未曾将我凌迟示众，便已是看在以往许多年的情分上了，言之自然也不可与你们为难。只是，言之欠下的债不止这一桩，需得等过这几日，人都到齐了，言之的牺牲方有意义。”
　　这一室的人，具见惯了人情人心，却偏偏在此刻看不出央言之的用意了，只依稀觉得，这个女孩子，年纪轻轻的，却有一腔玲珑心思，比谁都还要通透灵巧，可偏又甘愿蒙了尘，让人既心疼又害怕。